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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恒只得行禮后退了出來。
此時廊下罰跪的梁竹音,正在努力保持平衡。
如今天氣雖然逐漸變暖,但這殿前玉階之上依舊涼風撲面,她要隨時抬手扶著搖搖欲墜的奏疏,跪了一會兒,膝蓋便酸痛的沒有了知覺。
不過,今日如此遭罪也值了。太子想要韓延露出馬腳,而她要傳遞消息,二者一拍即合。她隱約覺得逼迫她的人操控著巨大的勢力,想要將蕭繹棠拉下太子之位,若知曉他想要查韓延,那么勢必會有動靜。她需要斟酌著說,絕對不能全盤托出,說的越多那么日后想要活命的可能就更加渺茫。至于這幕后之人,宣王最為可疑,皇后擁立宣王,恐怕也脫不了干系,如今想要看清真相并不容易,但她必須探得一切,才能有翻身的機會。
衛恒出來時,看著廊下跪著清麗的身影,嘆了一口氣離開了。
兩個時辰后,蕭繹棠從殿內走了出來。
小路子見蕭繹棠腳步未停的下了玉階登上了輦車,并未有絲毫想要赦免廊下跪著人的意思,他只好同情地看了一眼單手扶住奏疏的倒霉人,趕緊追上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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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繹棠走進寢殿,一眼便瞧見了南窗下秘色瓷瓶內盛放的棠棣花,粉色的花蕊競相吐艷,縈繞著淡淡的清香。他一時間心虛紛雜,這是她潛意識里強烈的求生之念,并不是對他的一種討好。
小路子見他看向那瓶清晨梁竹音親手所摘的花,忙笑著替她說話:“殿下,梁大人曾說棠棣花的味道與迦南香不犯沖,可做為調劑之用,還是梁大人學識廣。”
蕭繹棠由著小路子寬衣,服侍盥洗后靠在床榻上拿起了書卷,隨口問道:“今日拿去御花園內的字帖呢?”
小路子何等精明。見蕭繹棠問起字帖,便知是問梁竹音今日寫的手書有無拿回,他試探著回稟:“奴婢早已命人將字帖與梁大人的手書全部拿回,放置在您的書案上。”
蕭繹棠沒有回應他,卻也沒斥責他多話。
小路子心中暗喜,看了一眼殿內的銅漏,見約莫又過了一個時辰,悄悄覷向專注看書的蕭繹棠,得寸進尺地提醒道:“殿下,三個時辰了……”
蕭繹棠翻了一頁書后,才漫不經心唔了一聲:“讓她起來吧。”
小路子趕忙大聲應諾,“奴婢這就去命人送梁大人回命婦院。”他一路小跑招呼小黃門速去崇文殿傳旨,“你把前段時日送王監用的小滑竿帶上,想必梁大人不肯讓你們背她,到時抬著滑竿也不至于太掃她的臉面。記住了,走那僻靜的小道兒。”左右天黑了,也沒什么人看見。
誰知一炷香后便聽到宮女來報,說梁竹音求見謝恩。
小路子眼珠一轉,帶著探究的心看了一眼起身去博古架更換書卷的蕭繹棠,琢磨著到底見還是不見。
蕭繹棠卻沒讓他等太久,淡淡說了句:“讓她進來。”
梁竹音謝絕了宮女的攙扶,一步一挪進了寢殿。
如今她身上的罪名那般多,若再心大到受了懲罰坦然回命婦院歇著,那么就算以后小命兒不保也是活該。這點眼眉若再沒有,就別在東宮混了。謝恩終究還是要的,別管是不是出自真心,面上的功夫始終還是要做足。
“多謝殿下寬宥。”
梁竹音對著博古架前身著寢衣的背影,艱難下跪叩拜。
片刻后,才聽得那不急不緩地聲音響起:“若再犯錯,你說我該如何罰你?”
“臣……會注意。”她終究無法昧著良心說出做不到的保證。
她咬唇覷向蕭繹棠,見他只著了一身寢衣,下意識看向手臂上搭著的他遺落在崇文館的披風,帶著愧疚之心,忍痛起身默默踮起腳尖為他披上。
蕭繹棠轉身對上她還未來得及低垂的星眸,看見她眸中閃過一絲慌亂與無措,迅速隱藏在長睫之后。
他抬起她的下頜,迫使她與他對視,湊近她低聲質問:“你平日里視我于洪水猛獸,恨不得司寢換人才好,怎得今日卻主動上前示好,目的何在?”語氣雖柔和卻不帶一絲感情。
見梁竹音眸中復又閃現出日常的戒備與疏離,他眼尾狹長上揚,極具魅惑,伸手將她發間的金簪拔出,瞬間那一頭烏黑的墨發猶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看著她眸中蕩漾著震驚與羞赧,蕭繹棠像是開啟了歡樂的源泉,原來整她,心中竟能如此的愉悅。
他變本加厲,將手中的金簪隨意拋出,順手拈起她一縷發絲放在鼻間輕嗅,曖昧低喃:“你若求我,我便讓你成為彤史記錄中的第一人,如何?”
梁竹音快要哭出來了,她萬分后悔方才那自以為是的盤算和愧疚。
她下意識迅速抽出蕭繹棠手中的發絲,“咚”的一聲,用力跪在地毯上,此時膝蓋的疼痛比起心中的驚嚇與恐懼,根本算不得什么。
“殿下,我……臣蒲柳之姿,不配得到殿下垂憐。”
蕭繹棠聽著她如此敷衍的求饒深覺刺耳,他厭惡般地掃了她一眼,拿起絹帕擦了擦手,仍在了她的面前。走至窗前,披風隨著他的步伐飄然滑落,只聽得一聲陰沉的命令:“出去。”
梁竹音被他的行為慪的又惱又羞,匆忙應諾后,也不顧膝蓋的疼痛,恨不得長上翅膀飛出去才好。
蕭繹棠聽著她急促喘著氣離開寢殿的聲音漸漸消失后,余光一掃,見那枚被他隨意扔掉的金簪躺在羅漢床旁,在燭光的映照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
他走過去低垂著雙眸審視一番后,指著地上的金簪命令小路子,“扔了。”
小路子手忙腳亂地撿起,又聽得一句:“命她明日好生思過,不必上值。”
“諾。”
小路子本來一腦袋官司,想著如何傳達這個旨意,后來想想……這待在命婦院思過,又沒提怎樣思過,躺著思過也可以啊。他甚至覺得這是殿下找借口命梁大人歇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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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蘊最先見到被小黃門押送回來的張馡,而后便聽說梁竹音也受罰了,她焦急地放下手中的活計,急忙前來探望。
梁竹音知曉,若她屋內有人,傳信之人是不會冒險敲門的。趁此機會她一心二用的思忖著,要策略地將今日探得的消息說出,若選擇直接說出,那么韓延即刻便會有大幅動作,雖然這樣會另蕭繹棠抓住他的把柄,但是這一切若細心想來,太過于湊巧,豈不是會暴露她的身份。
“梁姐姐……”阿蘊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后,驚呼一聲:“姐姐你額頭好燙,我去稟報姑姑,請醫婆為你診治。”
梁竹音趕忙招手:“阿蘊,你回來……”她看著阿蘊的背影,沮喪地說道:“我想生病啊……我是真的想生病!”
小路子前來看到的便是醫婆為梁竹音問診的場面。
他稍微修飾了下蕭繹棠的旨意,并未提到‘不想看見’等字眼,只是說殿下命她明日不用上值。
梁竹音對小路子千恩萬謝后,長舒了一口氣,不管怎樣,拖延一日便少一日在刀尖上行走,她是真的身心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