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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春陽作為享受□□特殊津貼的學者,生前對地質行業做出了突出的貢獻。他所在的單位以及曾經的單位為他辦了追悼會,一時間同行業人都知道國內又一地質學家隕落,生前成績斐然。
追悼會在海城市殯儀館舉行,當天致悼詞的是地質調查局領導和國土局劉宗利。遺體告別的隊伍長到看不到盡頭。錢春陽所在的單位,幾乎全體員工及領導都來了,錢春陽曾經駐過四個省的四個考察隊和勘察隊,隊友及領導紛紛從各省奔赴過來送行,以及地質大學曾經在錢春陽門下的學生、大學同窗、共事過的同事等等。
王子安和錢壹并排站在家屬行列,對上前慰問的人都會握手、對老一輩的人鞠躬,與錢春陽關系較好的同事或者朋友看見錢壹后甚至會禁不住抱住錢壹失聲痛哭。
王子安強自鎮定還能應付。錢壹從松開錢春陽那一刻,一直沉浸在無盡的悲傷中,木訥死寂的仿佛一個只會無聲流淚的木頭人,重復著單調的握手、鞠躬動作,如果上來擁抱他的人失聲痛哭,他同樣會淚流成河。
王子安和錢壹站了將近六個小時,送走一批又一批來追悼的人,賀鵬程和楊雯、孟夏和朱令晗在親屬區同樣等了六個小時。
花圈和挽聯擺滿大堂和外堂,六個人走出外堂才看見,花圈一直蔓延至通往殯儀館的大路上,長路寂寂寥寥,遠遠望去大路上繁花鋪路,潔白莊重。
之后的諸多事宜,仍舊是錢壹和王子安在跑腿,直到第二天一切結束。
從墓地回來,王子安開車將錢壹送到私人醫生的診所,這一周,錢壹一直處于三頓只吃一頓的狀態,與節食無異,白天賣力壓抑自己的情緒,晚上陪床不眠不休,現在攬在懷里就剩一把骨頭。
如王子安意料的那樣,錢壹大病了一場,高燒中一直胡話不斷,一會兒爸爸,一會兒媽媽,楊雯陪了兩天憔悴的不行被賀鵬程帶回了酒店。
在輕量安定藥的使用后,錢壹睡了三十幾個小時,醒來是已經是第二天后半夜。
王子安趴在床邊簡易書桌上睡著了,筆電還亮著,大堆的文件摞起來有他的頭那么高,他隱約聽見零散的腳步聲,隨后是開門關門聲,猛地驚醒后發現床上的人沒了。
上手一摸,錢壹睡過的位置已經涼了。
他在龍城的公寓不大,房子里沒有錢壹。
他趿拉著拖鞋往外跑,電梯停在一層,他等不及地沿消防通道跑下樓,一層電梯廳沒有錢壹,小區里目力所及范圍也沒有錢壹,問巡邏經過保安才打聽到,幾分鐘前有一個穿著睡衣的男士赤腳往正門走去。
王子安嚇破了膽,從來沒這么怕過,當年知道錢壹放棄高考出國也只是恨,因為知道他一定會回來,和現在完全不一樣的怕,那是一種膽戰心驚的懼怕。
他一路跑到正門,恰巧看見兩名保安攔住赤腳只穿著睡衣的錢壹,錢壹慌張焦急地想掙脫保安往外跑。
王子安跑到近前,一把抓住錢壹的胳膊,拉到懷里一手攬住。
保安認識王子安,簡單說明情況后走了。
王子安兩手按著錢壹的肩,雙眼蘊含著怒意望向他,錢壹好像瞬間明白過來,也清醒了,看向王子安的眼神全是不安和傷心。
王子安什么話也說不出來,轉身彎腰道:“哼哼,上來。”
錢壹猶豫幾秒趴在王子安背上,囁喏道:“對不起。”
王子安:“告訴我怎么了?”
從龍城正門走到王子安公寓所在的樓下,錢壹才開口道:“……爸爸來看我了……我醒了看見他……我出來送他……”
王子安腳步一頓,然后繼續走,往上顛了顛錢壹,問道:“他好嗎?”
錢壹忽然摟住王子安的脖子,鼻音濃重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