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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菀閉著眼睛坐在馬車上,緊緊的皺起眉頭,今兒她也算是瞧清楚了,張氏雖說是長房長媳,可卻沒有她那便宜姐姐在賈府有臉面,今兒那么多人,可說話回話的都是姐姐王氏,她先前兒倒也聽母親說過賈母偏心二兒子,如今看來,姐姐雖說事兒一大堆,可卻也著實(shí)沒受什么委屈,張氏倒也有些意思呢,面上總帶著微笑,嫻靜淡雅的模樣,瞧著也不爭不搶的,似是沒有看到姐姐的針對一般,不過她如今有兩個兒子,又都……
她突然瞪大眼睛,她紅樓夢雖說讀的并不精通,大抵上卻還是知道一些的,比如賈赦的兒女活著的似乎只有賈璉同迎春兩個,他的夫人應(yīng)該是填房邢氏!原配卻是個連姓氏都沒有出現(xiàn)的過的女人,也是早死的,可如今賈璉都十歲了,可他哥哥賈瑚以及張氏俱都還在,難不成還不到時候?不過瞧著張氏身子雖然單薄,可卻也康健,不似是早亡的樣子呢。
王菀緊緊的皺起眉頭,有些想不明白,搖了搖頭,且將這茬放了下來,畢竟這也是他們賈家的事兒,同她也沒多大干系,高門大院中的事兒,誰知道其中會有什么齷齪呢。
王菀回到薛家的時候,在大門上正巧碰到一個少年,頭上只用一根簡單的碧玉簪固定住,面容雖瞧著有些疲憊,可那雙眼睛,卻是格外的明亮,那少年見到王菀,忙做了個揖,道:“學(xué)生見過太太。”
“我記得你。”王菀打量了片刻,才笑道:“你就是當(dāng)初在桃園摘桃的少年。”來人正是林軒,聽聞這話,臉頰泛紅,頗有些羞澀的樣子。
王菀瞧他的樣子,也不忍再調(diào)笑,只道:“你怎么會再次?”繼而又揚(yáng)了揚(yáng)眉,恍然大悟道:“你就是崔先生的弟子?”說著就對門房上道:“真是不懂規(guī)矩,怎么將貴客拒之門外?”說著就引著林軒朝內(nèi)走去。
“叨擾了,學(xué)生也是剛到此,不關(guān)小哥的事兒。”林軒小小年紀(jì)就甚為有禮,王菀瞧著滿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能教出這樣的學(xué)生,想來那崔子言定是有幾分本事的。
“你也不必多禮,既然是崔先生的學(xué)生,那也都是自家人。”王菀看了林軒一眼笑道,瞧著林軒面色似乎有些郁郁,也沒在多說什么,只是先讓人將林軒帶到崔子言的院子中,又讓人將隔壁的屋子收拾出來讓林軒暫住。
因著王菀算計(jì)崔子言的事兒,讓薛城頗為沒臉,對崔子言總有些愧意,瞧見王菀進(jìn)來,沒好氣的說道:“回來了?”
王菀翻了個白眼,巧翠伺候著更衣后,才舒坦的抿了口茶,看了薛城一眼,道:“老爺若是無事,只管在書房中呆著就是了,還有京中送來的賬冊也需要老爺查看,沒得一直呆在這兒。”既然看她不順眼干嘛還要在自個兒眼前晃蕩,真是自己找罪受。
薛城捏著棋子的手頓了頓,皺眉道:“怎么說話呢。”繼而就有些沉默,片刻后才輕嘆道:“我知道因著琬……夏氏的事你恨我。”說著他抬起頭來,看向王菀道:“我們成親也十余載了,我是怎么樣的人你應(yīng)該清楚。”
王菀沒有說話,只是垂頭喝茶,只聽薛城又道:“我想了許久,夏氏她性子雖有些高傲,可她卻沒理由害我,畢竟她在薛家所倚仗的只有我。”王菀垂著頭,端著茶杯的手有些發(fā)顫,只聽薛城又道:“如今夏氏已經(jīng)死了,我也不想在追究什么,只想看顧著哥兒姐兒也就是了。”
“你懷疑我?”王菀揚(yáng)眉冷笑,可始終卻有些底氣不足,雖然那些毒糕點(diǎn)同她沒有什么關(guān)系,可卻是她讓人換了夏琬兒原有的茯苓糕,她卻也并非是全然無辜的,王菀從來沒有想過害人,也沒有這個心思,可若是有人將手伸到她的身上,她卻也不介意反擊的,可心中終究是有了一道坎,她不想害人,也不想沾惹人命,故此,薛城能夠救回來,她也是感激的,甚至覺得這是一種救贖。
薛城看了王菀一眼,卻沒有說話,王菀只覺得渾身發(fā)冷,手指都有些顫抖,只看著薛城苦笑道:“我們成親這么久,原來我在你心中竟是這么的不堪?”
“不,不是懷疑。”薛城搖了搖頭,才苦澀的說道:“我只是不相信罷了。”他的脊背有些佝僂,看起來整個人都似乎失去了精氣神兒一般,有些蕭瑟,半晌后才開口道:“只是不相信你竟然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他這才看向王菀,眼神卻很平靜,半晌后才道:“薛家我交給你從來都是放心的,雖然有侍妾通房,可我從來將管家的權(quán)利交給的是你,因?yàn)橹挥心悴攀俏业钠拮樱俏颐髅秸颂Т筠I抬進(jìn)來的太太!”他喘了口氣,臉色有些漲紅,捂著胸口咳了咳,才道:“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夏琬兒同張紅袖的爭斗。”
王菀嘴唇動了動,她可以解釋的,她可以將話圓過來的,只是這一刻,她卻是不愿了,沉默了片刻,王菀才抬頭看向薛城,苦笑了一聲,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是,我知道,我都知道,從張氏用羞天草的汁液給夏氏服用開始,這一切我都清清楚楚,我在薛家做當(dāng)家太太十幾年了,沒有什么能瞞的過我的。”
薛城面色慘白,閉了閉眼睛。
“你知道么,我恨她,更恨你。”王菀看著薛城,說道:“我只是將夏氏想要端給蟠兒的糕點(diǎn)讓人放在了她自個兒的屋子里罷了。”她嘲諷的看向薛城,冷笑一聲,道:“蟠兒是你的兒子,可他更是我十月懷胎千辛萬苦生下來的!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即使是你也不行。”王菀重新坐了下來,端起茶杯,透過茶杯上方氤氳的霧氣,王菀才幽幽的開口道:“可是我沒有想到,那糕點(diǎn)竟然入了你的口。”
王菀說完,就歪了歪頭,看向薛城,道:“你要將我送入大牢么?”王菀這么問,卻也并不擔(dān)心,畢竟不管是毒藥還是糕點(diǎn),從來都是張紅袖和夏琬兒的手筆。
☆、第三十六章
薛城并沒有多說其它,只是搖了搖頭,道:“我說過,我的身子已經(jīng)毀了,余下的日子只想照看著哥兒姐兒也就是了。”說完,卻是沒有在看王菀一眼,直接走了。
自那之后,薛城同王菀之間,似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般,王菀只當(dāng)他是寄住在薛家罷了,相敬如賓也就是了,這樣一來,倒是讓她更加的自在些了。
奇珍館在京中開了分店,這讓王菀一時之間倒是抽不出身來,著實(shí)忙了許久,待閑了下來,已經(jīng)到了這年年底,王菀是正經(jīng)的宗婦,到了年底總是忙碌些,前幾年有著劉氏的幫襯,她倒也不覺得什么,今年雖說在京中,可上香祭祀,人情往來,俱是要她操心的,故此頗為不易些,不過大致卻也熟識,倒也沒出什么差錯。
林軒說是要跟著先生好好念書,想要參加今年的秋闈,故此也就沒有回江南,王菀雖說有些愕然,可卻也沒多說什么,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這古話自來都是準(zhǔn)的。
在年夜飯的時候,王菀準(zhǔn)備了一大桌子的飯菜,笑言道:“崔先生是蟠兒的師父,軒兒又是蟠兒的師兄,這樣說來,我們俱都是一家人的。”說著就讓兩人入座。
崔子言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向薛城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著拱了拱手入了座,林軒緊隨其后。
王菀笑著說道:“既然是家人,就不必這般客氣。”說著就讓蟠兒和寶姐兒給崔子言行了禮之后,才將寶姐兒抱到座位上,綁了圍兜,叮囑道:“姐兒自己吃飯可好?”
寶釵乖巧的點(diǎn)頭道:“娘親放心,我會自己吃飯。”她如今是大孩子了,早就能自己吃飯了。
蟠兒雖然淘氣些,可卻對崔子言很是尊敬的,他雖學(xué)問不好,可因著媽媽的緣由,倒也格外尊重學(xué)問好的人。
這一頓飯倒是顯得格外的熱鬧與溫馨。
過了年,王菀就帶著薛城還有哥兒姐兒去了王家,老太太瞧起來很是高興,一手抱著蟠兒,一手抱著寶姐兒,看著薛城行禮,笑的合不攏嘴,待薛城同王子騰離開后,王菀才仔細(xì)的端詳了老太太一眼,笑道:“母親瞧著氣色好,可見是嫂嫂伺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