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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抹也抹不干凈,反而越發洶涌,像壞了把的水龍頭。
他失神地盯著蒼白的天花板,終于是相信,莊白書真的死了。
他用了三天的時間恢復狀態,強迫自己進食,最后參加了莊白書的葬禮,等他完全恢復狀態后,身上的傷也沒愈合得大概,他再也沒法用幾個電話去安撫醫院里苦苦等他的徐梅。
徐梅的狀態比之前更差了。
她吃不進去東西,身上開始浮腫的厲害,已經不再能下床,眼睛里總是伏著一層水霧,醫生明確告訴他,她撐不過一個月。
所幸許笙臉上的傷不明顯,幾天恢復下來徐梅基本看不出來,他每天穿著深色衣服,卻不能大幅度地彎腰或運動,否則衣服下的血口會再次崩裂。
安頓好徐梅后,他聯系了小程。
許笙不記得兇手的長相,因為那人對他施虐時,一直戴著一副藍色的醫用口罩,只露出眼睛,手里拿著銀色的電動牙鉆,鉆尖似筆鋒,在黑暗中利光閃動,滋滋作響。
他推斷,那人是個牙醫。
小程不負所托,不到半個月內便確定了對象,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漸漸摸清了那人的作息和常出入地點,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反應過來時,許笙發現自己已然全身心投入到了這場報復之中,親手解決兇手也變成了他每日唯一的期望,他活下去的寄托。
那然后呢?
……他殺掉兇手之后,要怎么辦?
許笙沒有在這件事上沉思太久,而自殺的念頭僅是一瞬之間萌生的。
他每次回家面對的是空蕩冰冷的屋子,來醫院見到的只有氣息奄奄的母親,他已經沒有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也永遠失去了想見的人。
永遠這個詞實在令人難以想象,比起孤獨,他更怕永遠。
就像困了就要睡覺、發燒了就要打針一樣,沒經過多的煎熬或矛盾,許笙僅是覺得自己該這么做了,便打定了主意。
他不再猶豫,像是等待審判一般,平靜地接受著那一天的到來。
終于,他完成了一切,又親手結束了一切。
結果他重生了。
重生后他回到了最初的原點,所有的噩夢仿佛煙消云散,從未存在過一般,他詫異、不可置信,重新見到了生氣勃勃的莊白書,他既驚喜,又忍不住的膽怯。
就好像心臟被生生刨成了兩半,撕心裂肺的疼,再睜眼時,傷口已經被完好地縫合,沒留下一絲傷疤,心還在生龍活虎地跳,可那種痛曾經生拉硬扯他的內臟,他連直起腰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重生后的這十年中,他從不斷的逃避到被莊白書一點點吸引,他嘗試著去挑戰、去克服,最后又被現實打擊得不堪一擊,他恐懼過、痛苦過、迷茫過,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辜負。
可倘若……莊白書沒死呢?
許笙癱坐在地,眼前陣陣發黑,心臟傳來了劇烈的疼痛,仿佛要將他生生撕扯成碎片,一股窒息感扼住他所有的感官和意識,他深吸著氣,活像個哮喘病發作的病人,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像是一個氣球被吹到了最大的限度,一個人被逼到了懸崖邊緣,急湍中抓住的最后一段碎木即將斷裂,他最后依存的、每天安慰自己的借口,竟然從來都不曾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