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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陰暗潮濕的牢房前走過,四面八方都是鐵鏈攪動的聲音和嘶喊嚎叫,幸而是大白天,天窗邊還投射進來不少的陽光。
翟似錦自顧抱著雙手,看也不看陳熠伸來的手,皺眉輕斥道:“走你的路,我不怕。”
陳熠步子沉穩,收回手后一步步走在她前面。
到了刑房,兩側守衛的獄卒恭恭敬敬喚了聲“大人”,立即開門讓道。
翟似錦是跟在陳熠身后進去的,入目處盡是鮮血和刑具,李謙被人綁在一塊木板上,旁邊還有個身形佝僂的老大夫湊在面前,把手中罐子里的東西舀出來往李謙嘴里灌。
“他們給他喂的什么?”見李謙嚎叫不止,她忍不住問。
陳熠側開身子給她讓了讓,叫她更清楚的看見大夫手里的藥罐子,從里面舀出來的白色膏狀不小心掉了一坨在李謙的臉上,里邊的黑色小蟲子立即順著他臉頰的傷口爬去。
隨即響起李謙響徹刑獄的慘叫。
“郡主看著不怕嗎?”陳熠問。
翟似錦:“……”她為什么要怕?
那老大夫用完一罐藥膏,回頭給陳熠行了禮,方才看向翟似錦,道:“這些都是以前廷尉署流傳下來的招數,犯人要是乖巧,就能安穩活到行刑前,要是不乖巧,那多的是法子折磨到他奄奄一息。老朽別的不說,也就這一手醫術能看,只要是沒死透的人,老朽都能從鬼門關給他拽回來。”
“這么厲害嗎?”翟似錦忍不住多看了李謙臉上那些黑色會蠕動的東西,像是直往他臉上的傷口里鉆。
老大夫這時候又從腰包里摸出一個布袋,攤開來,里面放著各種的形狀奇特的小器具,在光線昏暗的刑房里油光發亮。
翟似錦湊近前還想細看,卻被陳熠拉住了手腕,“郡主還是不要看了,怕你等會兒連午膳都吃不下。”
她面前的視線被陳熠擋去了大片,剛好把木板上躺著的李謙身影遮去。
但李謙痛苦凄厲的叫聲傳了來。
翟似錦忽覺后背陰風陣陣地吹,順著陳熠的臺階就此下了,隨他一起離開刑房,出廷尉署外面的陽光底下。
翟似錦在太陽底下曬了好一會兒,張嘴吐出一口濁氣,才覺得把身上沾染的那股陰冷血腥味散干凈。
陳熠坐在屋檐陰影下的藤椅上,翹著腿,隔著很遠一段距離望著她,像是歲月靜好的樣子。
第58章 。
“剛才聽費康說, 你們找大夫是想救治李謙的意思。可剛剛我看見那個大夫給他喂的藥膏里, 是不是還有別的東西?”翟似錦輕聲細語的,看向臺階上坐在藤椅里的陳熠。
周圍偶有辦差的獄卒小吏們,看見這邊立即識趣地繞道,誰都不敢上前來打攪。
陳熠背靠著藤椅,姿態閑適慵懶,聞言倏爾一笑, 道:“當日我受命于陛下時, 陛下就說過李謙此人睚眥必報,廷尉署若要對他動刑, 那就要讓他再無翻身的可能。”
因為李謙尋死會給廷尉署帶來麻煩, 所以陳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給李謙整成殘廢。反正長寧帝那邊打過招呼, 隨便陳熠怎么折騰。
“郡主心疼了?”陳熠忽然從藤椅上起了身,高大的身軀朝陽光下的翟似錦走去, 走近時,將她周身的暖陽也盡數遮去。
翟似錦默了默,她才問道:“陳熠你這兩天是不是吃錯了藥?”
不然怎么會沒完沒了抓著她的舊賬不放。
陳熠低頭望著她微微顫的眼睫, 毫不費力將她拆穿, 道:“明明心里頭惶恐慌亂得很, 又何須在我面前裝作如此鎮定的樣子, 還不是叫我一眼就看穿了。”
兩人靠近太近,翟似錦怕被周圍路過的人瞧見,趕緊伸手撐著陳熠的胸膛想要將他推開一些,“是是是, 就你厲害。”
不料陳熠就勢捉住她的手腕,放在他心口上。
砰砰的心跳僅隔著一層薄薄的春衫,透過翟似錦的手掌,傳到心里。
陳熠他在干什么???
這光天化日之下的???
陳熠問,“郡主感覺到了什么?”
“心跳聲……?”
“嗯……它在跳,跳給郡主聽的。”陳熠不顧周圍是否有人,低頭就湊在翟似錦的耳邊,輕聲道:“等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之后,我就讓太子殿下為我做媒,上郡主府提親。”
“嗯……”挺好的。
“那在此之前,郡主能否不要經常到廷尉署來?”陳熠眉眼深深地看著她,像是某種暗示,“現在李謙被關在廷尉署,郡主要是常來,我擔心……”
“???”翟似錦覺得他有點不正常,趕緊打斷他,“陳熠你真的是……你還不如直接把李謙弄死得了,省得你老是惦記他。”
陳熠松開她的手,轉而輕捏了捏她的手腕,面上清冷卻帶著一絲淺笑,“那還是算了,直接弄死也太便宜他了。廷尉署里千般酷刑,沒叫他一一受過,怎么對得起先前郡主受過的委屈。”
翟似錦不滿陳熠故意逮她把柄,但這番話卻實實在在說到了她心坎里去,心頭稍暖,道:“行吧我應下了,往后我少來廷尉署就是了。”
說完這話,她還將腰牌摸出來遞還給了陳熠,“知道你嫌我耽誤你辦公了,這腰牌就物歸原主吧,下次我就算來了,你也叫人攔住我,這樣才管用。”
陳熠收回腰牌,上面似乎還沾著翟似錦貼身香囊的淡香。
周圍漸漸起了風,吹起翟似錦胭脂色的寬袖,剛好落在陳熠的手指尖上,一晃而過。
翟似錦后退半步,施施然行了禮,道:“不留下礙你眼了,我先走了,下次也不來了。”
陳熠幾步將她拉進懷里,眼底頓時生出些微的無奈,“倒也不是不要你來,只是不要常來罷了,這廷尉署里又臟又亂,怕污了你的眼。”
翟似錦稍有一愣,趕緊把他推得遠遠的,板著臉佯怒道:“你這人還真是口是心非,到底要不要我來?”
陳熠撫額,深知翟似錦這是跟他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