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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似錦緩緩闔著雙眼,念及李謙進貢的那勞什子丹藥,心里實在放下不下,便拉住劉公公問道:“劉公公,舅舅他素日里身子硬朗,太醫(yī)院那邊也照料得當,怎么突然就開始信奉這些神丹妙藥了?”
劉公公見狀忙道:“這老奴哪里知道啊,陛下信奉長生仙丹已不是幾日了,左不過算是李大人走了運……不過郡主,李大人如今終歸是陛下看重之人,您即便心中再不喜,也最好不要叫他瞧出來了,免得他在陛下那邊吹吹風,您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聽到這話,翟似錦就笑了,“李謙能有那本事?舅舅是我至親,那李謙算得了什么。”
劉公公心里暗嘆一聲,望著殿門的方向,忍不住給翟似錦提個醒兒,“郡主別怪老奴多嘴,剛才陛下才召見您與太子殿下商議了蕭家那件事,現(xiàn)在李大人后腳就帶著丹藥來求見陛下,這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翟似錦的目光在劉公公臉上停了一會兒,片刻后深深皺眉,抿唇道:“你的意思是,李謙他是來找舅舅替黃御史求情的?”
“誰知道呢……”劉公公也不抬頭,只微妙著笑道。
翟似錦一默,心梗得說不出話來。
照理說,李謙不該這個時候站出來替黃御史求情的,可上次她就看見李謙跟黃御史兩人關系匪淺,只怕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才讓長寧帝偏心蕭家,打算嚴懲黃御史,現(xiàn)在李謙突然站出來插手,是嫌活膩煩了吧。
翟似錦提裙作勢就要回去殿里,劉公公連忙將她攔在門口,急得額頭沁了層薄汗,道:“郡主您這是作何?”
“我倒要看看李謙能替黃御史怎么開脫。”
劉公公自然知道翟似錦跟李謙有仇,何況昨晚醉仙居的事情她又是在當事人,但她總歸是個姑娘家,為保名譽,且這還是世家官員之間的恩怨,沒得讓她進來蹚渾水。
“老奴就不該跟郡主您說這些事。此事蕭家當然不會罷休,御史臺那邊的關系也是錯綜復雜的,兩邊可以說是勢均力敵,郡主要不還是回去吧,您幫不了什么忙的。”
他說得委婉,就差把長寧帝現(xiàn)在不想見她的話擺在明面上了。
但就因為劉公公藏著說,翟似錦心里更不是滋味。
倒是她以前小看了李謙,現(xiàn)在他竟能插手朝堂的事,還能讓長寧帝把丹藥看得比她還重要。
劉公公嘆了一口氣,沒再勸什么,轉身就回了太極殿。
留下翟似錦站在階下扼腕頓足,巴不得沖進殿里去將李謙揪出來才好。
也不知長寧帝這時候聽李謙說了多少讒言謬語。
就在這時,宮道迎面走上來一位熟人,一身廷尉署文吏服,手里還拎著兩道卷宗,步子緩慢地走來。
“好巧啊,郡主。”張承衍笑意盈盈地道。
翟似錦粗略掃了他一眼,看見他手里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卷宗,不由挑眉問道:“還挺盡責,這種跑腿的小事二公子都親力親為。”
“御前跑腿怎么能算是小事,多少人求著這樣的機會呢。”張承衍走過來朝她行了禮,揮手叫殿門前伺候的小太監(jiān)過來,叮囑他拿去呈給長寧帝,才回頭繼續(xù)看向翟似錦,“不過在下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想跟郡主談談。”
“你跟我有什么可談的?”翟似錦還記得他曾旁敲側擊打聽陳熠的事。
張承衍全然不被她生硬的態(tài)度嚇退半分,反而笑道:“剛才在下遠遠就瞧見李郎中進了太極殿,聽說他最近很得陛下信任,在下在此之前還不信,但剛剛看見郡主被攔在外面,也就信了。”
翟似錦現(xiàn)在聽見李謙的名字都嫌膈應,“你到底想說什么?”
張承衍旋即正色,微微一笑,“在下想跟郡主談談關于蕭尚書之子被左都御史黃大人刺傷的事情。”
“……”翟似錦:“好,那就談談。”
張承衍揖禮道:“那郡主先請吧,在下也正是要出宮。”
翟似錦抬步走在了前面。
張承衍揮手讓隨從和燕燕一起跟在后面,也別跟太近,隨后他追上翟似錦,走在清風微揚的石子路上,他心情甚好地起了個頭,“郡主厭惡李郎中,在下看得出來。”
翟似錦對張承衍并沒有什么好臉色,“你既然看得出來,何必再提起他來找我的不痛快。”
“在下怎么敢找郡主的不痛快,現(xiàn)下提及李郎中,也只是想讓郡主想想他現(xiàn)在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連蕭家的事情他都能插手左右陛下的想法,郡主以為,假以時日之后,他還會在朝堂上掀起什么風浪?”
大家都是聰明人,張承衍更是早就將其中的利害關系琢磨清楚了。
晉陽侯府手里雖然有兵權,但最倚仗的就是長寧帝的信任,可現(xiàn)在信任不但沒了,在朝堂上還要被李謙一個后起之秀踩一腳,張承衍也想幫兄長盡些綿薄之力,找上翟似錦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張承衍想到這,臉上笑容就真摯了幾分,像是生怕翟似錦懷疑他別有居心,立即將自己所有的私心都交代了,“朋友做不成,合作的買賣倒還是能做的,如今李郎中借著神醫(yī)之名親近陛下,晉陽侯府身受其罪,相信郡主今日也看到了,要是李郎中真的有幾分本事的話,蕭家的事情,郡主心里念著的打算,怕是都要落空了。”
翟似錦:“???”
張承衍見她反應驚訝,眼底劃過一絲不掩飾的得意,“郡主那日在廷尉署查到關于長寧元年的舊案,其中被牽涉之人難道不是黃御史?”
翟似錦忙瞪他一眼,制止他再繼續(xù)說下去,“你閉嘴。”
他能猜到她對黃御史的想法,那就肯定能猜到蕭琮這件事里,她也是攪過混水的。
“你到底想跟我說什么?”
張承衍挑眉道:“在下最近正好在收集一些有關長生仙丹的謬論謠言,還有那個‘騙子神醫(yī)’的事跡,不知郡主有沒有興趣瞧一瞧,若是有興趣的話,這種東西要是送到陛下手里,想必陛下也會極高興的。”
長寧帝到時候高不高興,翟似錦不知道。
她現(xiàn)在只知道張承衍說的事情對她來說猶如久旱甘霖般,她正愁著該怎么剔除長寧帝對李謙的信任,現(xiàn)在張承衍就送上門來了。
“騙子神醫(yī)?”她問,“你是說李謙進獻的神醫(yī)是個騙子?”
張承衍腳步微頓,眼前不遠便是宮門,他只能長話短說了,“只要郡主想讓他是個騙子,那他就是個騙子,仙丹妙藥只是唬騙陛下的小把戲,進獻他的李郎中也自然會在陛下跟前失信。”
翟似錦微微頷首,眼神里的光有些渙散,半晌后才緩緩說了句,“聽起來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