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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帝輕闔雙眼,撐著疲憊的身子翻到床里拿了一個錦盒,交到翟似錦手中,低聲對她說:“從書架右側的暗道出宮去,去西山大營找你皇兄。”
話音剛落,大開的殿門外沖進來一隊精兵,個個手持重劍長刀,為首的正是剛才翟似錦和長寧帝討論過的李謙。
李謙邁進入殿,一雙桃花眼掃向燭光明亮的殿內,最后目光落在翟似錦手中的錦盒上,朝她笑道:“似錦,過來。”
翟似錦暗自咬牙,把盒子藏在身后。
李謙下令讓士兵用刀劍架在她白膩的脖頸上,清秀無害的臉上掩不住自得,“郡主還是把東西乖乖交出來吧。”
翟似錦氣得渾身發抖,“休想!”
李謙讓人將長寧帝從床上拖拽下來,叫他摔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翟似錦震驚地睜大雙眼,像是發現了什么,全然不顧刀劍無眼,脖頸擦著劍刃朝長寧帝撲了過去。
“舅舅!”
李謙瞇了瞇眼,“他喝了你親手喂的穿腸毒藥,活不長了。”
剛才那碗藥?!
翟似錦驀地抬頭,雙腿軟得險些站不住。
李謙輕笑一聲,“郡主,還得多虧了你,誰叫陛下防著所有人,獨獨從來不防備你。”
翟似錦指尖扣進掌心疼得滴血,近乎麻木地扶起長寧帝,思緒混亂中想去抹去他唇邊血跡,手指已經顫抖得不受控制。
她不知道,為什么一向隱忍的李謙會突然做下謀逆逼宮的罪事,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好端端的補藥會被換成了毒藥。
她霍然回首,望向李謙的雙眼怒而猩紅,“難怪你今日催我進宮,是為了將我也困在宮中?”
如果她留在府里,在察覺李謙逼宮的第一時間,勢必會跑去西山大營搬救兵。
但現在她被困在宮中,長寧帝連最重要的東西都交給了她,現在卻要落在李謙這個亂臣賊子手里。
一石二鳥,他真是好算盤。
李謙不答她的話,只大跨步上前來,將她身邊的錦盒奪走,打開蓋子,赫然便是象征皇帝身份的傳國玉璽。
翟似錦猩紅的眼睛狠瞪著李謙。
長寧帝彌留之際緊緊按著她的手腕,痛苦到五官扭曲,卻仍對她說:“逃……”
這是皇帝舅舅對她說的最后一個字。
隨后,他渾身癱軟無力,咽下最后一口氣。
“舅舅……舅舅……舅舅!”
翟似錦滿手都是血,哭喊著搖著長寧帝的身體,可他再也沒了動靜。
李謙眼神中滿是嘲弄,用居高臨下的語氣吩咐道:“將清陽郡主帶下去,等太子殿下回宮之后,她便是大皇子送出去的大禮。”
士兵領命,上前幾步架起翟似錦的雙臂。
但翟似錦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忽然掙脫開,從發髻中拔出一根銜珠蝶形釵,瘋了似的飛快朝李謙刺去。
殿中士兵大喊,“保護侯爺!”
李謙毫不猶豫地抽刀出鞘,一刀貫穿翟似錦的胸腹,隨即士兵一擁而上,森寒利刀一道道落在她的血肉之軀上。
疼,很疼。
皮肉下血液驟然火熱滾燙,隨著長刀起落血濺青磚,她橫倒在地,口中低喘謾罵道:“李謙……你不得好死……等皇兄回宮后,定要將你這等亂臣賊子碎尸萬段……”
濃烈的血腥氣在殿里散開,駭人而瘋狂。
李謙低頭看著她,目光冰冷,嘴角揚著嘲諷,“留你一命已是仁慈,既要尋死,我便留你不得。”
她眼神渙散地昂著頭,看著李謙得意地轉身離去。
這種的人,將來必定不得好死。
約莫是老天爺聽到了她的祈求,下一刻,李謙帶著玉璽正要踏出殿門,卻只見半空中一道寒光呼嘯而至,他錯愕間還來不及后退,竟已被一箭封喉,頓時鮮血四濺。他驚恐地睜大雙目望向遠處,雙手徒勞地緊握住那支冰冷的箭,只嘶啞地發出一絲聲音,就已經仰天倒下,沒了氣息。
彌留中的翟似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盡管遍體鱗傷痛徹骨髓,卻笑著涌出熱淚。
朦朧中,她只聽到周圍兵刃交接,風聲凄厲,然后慘叫聲四起,一道模糊的身影下了馬,直奔著她來,將她從冰涼的地面上抱起來。
她已分不清是自己疼得抽搐,還是抱著她的人雙手在顫抖,只能撐住最后一口氣,無力地靠在那人臂彎里,輕攥他的衣袍哀求道:“大皇子謀反……李謙搶走了玉璽,你快去西山大營找太子皇兄……找他……”
那人伸手擦著她臉上的血跡,動作輕柔謹慎,像是在對待世間至寶,默了半晌,用肅冷沉穩的聲音道:“郡主,臣聽見了。”
翟似錦感覺身體里的力量被漸漸抽離,意識即將徹底散去的那一刻,她用盡全力,努力看清楚了面前這個人。
怎么,是他?!
竟然是……陳熠?!
長寧帝的心腹,大寧朝數一數二的陰鷙權臣,他帶著精兵沖殺至此,為的是什么?是想救駕還是……
滿心驚詫的她倚在陳熠懷中,手指微微動了動,卻連一絲聲音都再也發不出,頓然閉眼沒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