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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邊或癱坐或跪倒十幾個喬家的幸存子弟,盡是剛才眼疾腿快在玄氣爆炸之前逃脫了開的,這會兒看著滿臺的斷肢殘臂,皆慘白著臉嗚嗚哭著,有的人一屁股癱倒在地上,有的甚至嚇尿了。
“哎……”
旁邊的喬伯庸嘆了口氣,這小九啊,他不愿她背上嗜血狠毒的名聲,她則利用了玄云宗來達成目的。不知該為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之高而欣慰,還是該為她殺人不眨眼的手段而心顫。
喬青在墻頭悄悄朝他瞄去,帶著點心虛的神色。
這一瞄,正對上喬伯庸看上來的目光,立即轉開眼一副“雖然沒做錯事但是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舉動讓大人傷心”的幼稚模樣。喬伯庸讓她給氣笑了,搖搖頭,喬青耳朵尖兒悄悄豎起來,聽他咕噥了句:“臭小子。”
眾人瞬間接受不能的閉上了眼。
這無辜又無邪的少年,還是剛才那個一計借刀殺人滅掉滿場喬家子弟的嗜血修羅么?
不由得將目光轉向首席上的戚長老,他正伏在琴案上連連喘著氣,聽著喬青笑瞇瞇送來一句“多謝多謝”,一口血噴了出來。同時噴血的,還有另一邊柱子底下的喬延榮,看著那地獄一般的高臺一角,喬延榮恨不得現(xiàn)在就殺了那個畜生!他猛的攥起了拳,蒼老頹敗的臉隱在陰影里浮上破釜沉舟之色,哪怕是死,他也要拽著這畜生一起下地獄!
“嘖嘖嘖,姜果然是老的辣,噴了一晚上血,還沒把自己給噴干。”
宮琳瑯的一句調侃,讓在座眾人皆噴笑了起來,朝這倆老姜遙遙施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戚長老已經要瘋了!
他現(xiàn)在的感覺和喬延榮一樣,哪怕是死,也要拉著喬青一起死!顧不得身體的內傷,他猛然一壓琴案,急切又殺氣十足的曲子瘋狂的在場內轟響著。
緊跟著,原地不動的藥人也如發(fā)了瘋,飛快的朝著墻頭的喬青而去。
再跟著,眾人便見到了這么一幕又好笑又駭然的場景。
只見那紅衣身影在一群黑衣藥人的追殺之下,嗷嗷叫著滿場亂躥,每一個落腳點,就有一個她的血海深仇被藥人的玄氣射成了渣子。遠遠一見她跑到哪里,那邊就是一陣雞飛狗跳,四散奔逃的喬家人只恨自己沒生成蜈蚣,長上個幾百幾十條腿……戚長老已經瘋了,他完全不管那些喬家人的死活,心里唯一想的就是殺了她!
殺了她!
喬青覷準了每一張仇人的臉,漆黑的雙眸迸射出凌厲的寒光,她說過的,當年誰欠了喬伯淵夫婦的,一個都別想逃!
喬伯封,當日你設計陷害她和二伯通奸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這魂飛魄散的報應一日?
喬伯華,那夫妻倆慘死的一夜,你一杯讓他們玄氣盡失的毒酒是如何騙得自己親兄長飲下?
喬伯義,在房外慘叫哀嚎求你們救一救那孩子之時,是誰冷笑聲聲說不知是哪來的小野種?
喬伯躍,第二日你是以什么樣的心情,將他們血淋淋的尸體以一張破草席裹著丟上了牛車?
……
一個一個的仇人在她眼前死無全尸,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慘叫連連!眾人紛紛張著嘴巴感慨著,這修羅鬼醫(yī)太陰險了,太奸詐了!完全是在把玄云宗當槍使,今天這件事過后,哪怕他們心里都明明白白,但是能說什么呢?他殺兄弒父干掉了自家親人么?還真沒有,人家明明就是在躲避的時候一不小心讓周圍遭了秧,殺人的就是玄云宗,干她屁事!
哦,你是問,咋就這么巧遭殃的都是她仇人呢?
那還真就這么巧,你覺得事情有異,那你去問問修羅鬼醫(yī)啊?靠,你敢么。
答案很明顯。
不敢,必須不敢。先不說她的名號本就已經讓人驚懼,單單說過了今天,所有目睹了今天之事的人,誰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不怕她再嘴角一勾,干出什么人神共憤的事兒么?那簡直就是個披著綿羊皮的大尾巴狼!
一道道目光跟著那道紅衣身影游移著,直到她飛到了最后一個喬云雙的面前,喬云雙驚恐駭然的被一道玄氣轟的四分五裂,連死也沒明白那一根玉簪到底為何引起了今日這一場禍事,便已經一頭問號的榮歸西天了。
喬大尾巴狼終于停了下來。
這一停,便停在了非杏四人解救出的琴案前。
她笑瞇瞇地摸著下巴,眾人仿佛看見那屁股后面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搖來搖去……喬青在觀眾席上輕輕一掃,換來一個個縮起的脖子,才滿意的望向了對面執(zhí)著沖來的藥人。耳邊戚長老的琴聲越來越急切,一聲跟著一聲沒有絲毫的停頓,那其中透出的濃濃殺氣讓藥人們都跟著瘋狂了起來。她卻如一開始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鎮(zhèn)定如常的看著他們挾著雷霆玄氣沖來。
到了如今,誰也不會認為她是在束手無策。
看了這一晚上,仿佛已經沒有什么能難倒這修羅鬼醫(yī)。眾人探著腦袋瞧著,即便心里是這么認為,也不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捏緊了拳頭,動啊,快動啊!
嗡——
一聲清亮的簫聲,在這如箭在弦的一刻是那么突兀,那么清晰,仿若沖云破霧般的犀利,讓人驀地一怔。這一聲過后,那些洶涌而至馬上就要落到喬青身上的玄氣,竟都突然的頓了下來。藥人們站在喬青前方咫尺,掌中殘余著的玄氣一點點消散,就那么站著,僵直不動。
喬青翻個大大的白眼:“早吹個一刻會死啊!”
宮無絕持簫而立,聞言劍眉一挑:“那倒不會,不過能欣賞到修羅鬼醫(yī)上躥下跳,本王也舒坦的很。”
喬青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呸!”
直到她話音落了,旁人才從這變故中反應了過來。好家伙,原來不止喬青能控制藥人,玄王爺也可以!可是,這兩人的默契也太好了些吧,這喬青竟然就敢相信玄王爺會在最后關頭吹這一聲,哪怕是差了一星半點她的小命都得玩完!再看那玄王爺,竟然也繃得住就等到這最后一刻,那紅衣少年的鼻子都快貼上藥人的衣裳了……嘖嘖嘖,這得是怎樣的默契啊!
想起上午時候宮無絕對喬青的另眼相待,那一把專門贈送的椅子,眾人瞬間——悟了。
瞧瞧這兩個人打情罵俏的感覺,微妙,微妙啊!
喬青退后一小步,遠離這些藥人,即便不害怕也受不得渾身升起的雞皮疙瘩。懶得看宮無絕那張腹黑的臉,一手輕輕撫上了琴案。就在這時,從宮無絕竟能控制藥人的巨大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戚長老,再一次狠狠彈上了琴弦。藥人一動,喬青便是一下,藥人再停,戚長老彈,喬青也彈,一時這群在喬青身前的藥人仿佛拉了絲兒的影片一樣,一動,一停,極是滑稽。
然而漸漸的,眾人卻明顯感覺到,隨著戚長老飛快且熟練的彈著,藥人動起來的時間比停頓要長要快。也就是說,比起控制藥人來,戚長老明顯略勝一籌。那手越來越快,那曲越來越疾,那音越來越高,不由讓在場之人心頭堵塞呼吸困難。藥人是出自玄云宗,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哪怕宮無絕和喬青兩人也會,畢竟是初學,如何能跟他一較高下!
戚長老的眼中呈現(xiàn)出瘋狂的神色。
今天就要讓這兩個小輩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喬青亦是十指連彈,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了起來,眼見著有些繃不住了的時候,“嗡——”宮無絕的簫聲忽然合上,這簫聲像是突然響起,又仿佛本應在這個時候響起,從從容容的便合進了喬青的曲子里,竟是丁點的突兀都無。
從這簫聲一入,喬青的神色便驀地一松,專注于指下的琴弦來。
喬青的曲,便如同她這個人,狂放,隨意,那音色是極美極亮的,一撥一捻透著股獨特的韻味,卻不免帶著點尖銳之感,和翼州大陸上的傳統(tǒng)彈法極為迥異。獨奏絕對沒的說,絕妙入耳,回味無窮。可若是合奏,就如當日煙雨樓中姑蘇讓所評:這般肆意,若是相和反倒壞了琴中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