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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蔭下，幾個扎著沖天揪的兒童蹲在地上唱著歌謠玩沙道。那聲音軟糯糯的卻不成調(diào)，每句話的尾音都拖長半拍，一首歌下來沒幾個音在調(diào)上。偏偏這幾個小孩卻是絲毫沒有察覺，擤鼻涕連續(xù)唱了半個時辰，吵得二樓的少年郎捂著耳朵直想撞墻。

“師父我們換個地方吧，這些小孩聲音實在是太吵了。”少年趴在桌上有氣無力道。

“衛(wèi)鳴，靜心。吵著要出門的是你，現(xiàn)在在這里嫌棄的人又是你。如此三心二意，又如何能問鼎仙道之巔。”包房內(nèi)，一個男子一邊欣賞著墻壁上的潑墨山水畫一邊笑道。不過是店間集市上購買的粗鄙贗品，這個人卻是津津有味地觀賞許久。

“別別，我的目標(biāo)就是當(dāng)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紈绔公子，這問鼎仙道的任務(wù)還是交給你這個花醉君好了。”少年瞟了眼畫卷，扁扁嘴道：“這個臨摹品也太假了，和師父你的畫風(fēng)根本就是天差地別，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因為天差地別，所以才覺得有趣。明明都是同樣的事物，因為個人本心和脾性不同，所繪制出來的東西卻是‘失之毫厘謬以千里’，這么想來，難道不覺得有趣？”一直背對著衛(wèi)鳴的男人終是欣賞完畫卷，心滿意足地坐回位置上抿了口茶水。

完全不覺得有趣，衛(wèi)鳴翻了個白眼。他從前幾日就聽府里的下人在議論仙師要外出，所以這幾日他每天都黏在花醉君身邊就差吊在他腿上了。好不容易師父同意帶著自己出門，沒想到大半天也只是在這酒樓喝茶聽?wèi)颍惶於紱]挪動。

“師父，這來鳳城就巴掌大的地方，來來往往就這么點人這么點東西實在無聊。不如你給我講講外面的世界，你上回講得故事才說道一半。”

他從話本里聽說過外面的世界，那長河落日的沙漠，那萬仙齊聚的盛會，那販賣著各種神奇的符咒和靈物黑市，以及故事中永遠都會出現(xiàn)的面若芙蓉風(fēng)姿綽約的女修和他苦苦追尋的情郎。

這樣平靜的小城有什么意思，就是再過五十年不也一樣？還是外面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更能吸引衛(wèi)鳴，在每個月圓之夜悄悄撓著他的心間，讓他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無聊？那你可知這被你稱作‘無聊’的城市，可是外面人心中的世外桃源，是多少修士窮盡一生所尋找的安樂鄉(xiāng)。”花醉君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溫潤而又悲憫，猶如寺院里的佛像不染塵世。

“誒！為何？”少年聞言詫異道。

“這個嘛，大概是太累了吧。”花醉君偏頭看著窗外的白云又道：“等你長大就會明白——活在這個世界上就連安樂也是一種奢侈。”陽光下，衛(wèi)鳴看不清花醉君的表情，卻能從他的語氣里，讀到那么一絲淡淡的悲傷。并不是什么濃烈的情緒，卻綿綿不盡環(huán)繞在花醉君的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