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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緹望著未整理完的案宗,深深嘆息一聲:告訴他不要打草驚蛇,這孩子也太沉不住氣了。
他叫來崔應節,“你立時帶人去抓朱承繼,記住,要活的。讓吳其仁收網,去搜張昌的私宅,一張紙片兒也不能漏掉!”
崔應節問道:“如果遇到反抗怎么辦?”
朱緹抬抬眼皮,不緊不慢說道:“朱承繼死不了就成。”
事不宜遲,交代完差事,朱緹抱起案宗就去了御書房。
一個小黃門低眉侍立在門口,書房里靜悄悄的,只聽到墻角自鳴鐘“咔咔”的機械聲。
永隆帝照常在鐫刻他那些寶貝石頭。
朱緹示意小黃門退下去,這次他沒有等永隆帝盡興,直接“撲通”往地上一跪,也不說,以頭觸地只默默地流淚。
永隆帝放下手中的半成品,用疲倦得發酸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問道:“又出什么事了?”
朱緹哽咽道:“老奴擅自做主拿了寧德郡王,特來向皇上請罪。”
永隆帝臉色微微一沉,似乎不悅,卻沒有發火,“他犯了何罪?”
朱緹掂掇一陣說辭,又叩頭道:“秋狩根本不是瓦刺人襲擊,已查明是江湖匪類假扮的,都是寧德郡王事先布的局!殺了其他的郡王,儲君人選就他一個,這心機又深又狠,若您有個……他能直接當皇帝!”
“老奴不忍皇上為逆臣蒙騙,更不能容忍他致使皇上置身險境,一時激憤就抓了他!皇上,這謀反案您要不要親自審問?”
朱緹深諳永隆帝的忌諱,一是閔皇后,二就是“謀反”,十七年前壽王掀起的那場宮變幾乎要了他的命,給他的刺激太大了!
所以朱緹句句往謀反上引,先讓永隆帝起疑心再說。
永隆帝腮邊肌肉抽了兩下,不可避免地聯想起壽王,眼中登時閃出殺氣,“可有證據?”
“這是匪人的口供。”朱緹忙把案卷呈遞上去,覷著皇上的臉色試探道,“他們都是經過中人互相聯系,證據……或許差了點。不過老奴想,這種事大意不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永隆帝一目十行看完案宗,已是鐵青了臉,啪地將案卷摔在書案上,喝道:“好個孽障,當真狼子野心!你給朕審,好好地審!”
朱緹心下頓時大安,因見皇上在氣頭上,索性再加把柴,“他一個人辦不成這事,老奴查到他和張昌有往來,那個中人也和張昌的徒孫聯系過。”
“張昌?”永隆帝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可是朕的大伴!”
朱緹一臉的苦笑,“皇上,您念舊情,不見得人人都念舊情,您打發他榮養是您的恩典,可他不知足,還埋怨您刻薄寡恩。”
“他埋怨過朕?都說什么了?”
“他說……還不如給您守陵去。”
朱緹說得頗為投機,其實張昌的原話是“我想給皇上修陵去”,然他改了個字,意義便大為不同。
“朕還沒死呢!”永隆帝暴喝道,“你親自去辦,張昌、朱承繼,還有李貴妃,都給朕審個清楚!”
“老奴領旨。”朱緹低下頭,暗暗笑了下。
有皇上的旨意,接下來的一切便順理成章,朱承繼進了詔獄,一道刑罰都沒扛過,就將所有謀劃全說了個明白。
一開始他還求饒,懇請皇上開恩,但后來結結實實嘗了詔獄刑訊的手段,什么念想也沒了,只訥訥道:“只求速死,只求速死……”
當然,死是一定,速死就不一定了。
李貴妃更干脆,一根白綾了結了自己,臨死前道:“我一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養了朱承繼。”
張昌卻著實硬氣,咬牙抗下了詔獄的刑罰,只說自己一切不知,都是下頭人瞞著自己干的。
他的私宅里并沒有搜到有用的東西,而那個小徒孫,一見東廠來拿人,立時服毒自盡,來了個死無對證!
朱閔青想要親審張昌,朱緹沒讓,“你的眼傷剛有起色,不能勞累,不能動怒,你好生養著,眼睛可比一個張昌重要。”
林嬤嬤對此很是不解,反復和朱閔青念叨:“好容易等到張昌失勢,趕緊給娘娘洗清冤屈,給小主子正名才對,朱緹為什么要攔著你?”
朱閔青沉吟道:“時機還不成熟。”
“還要什么時機?”林嬤嬤急得直拍桌子,“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有張昌的供詞,再加我,皇上能不信嗎?”
朱閔青嘆道:“嬤嬤,就算皇上相信,可一個瞎眼的皇子有什么用?而且督主……恐怕要喪命。”
欺君之罪,永隆帝不可能饒了朱緹。
林嬤嬤白著臉久久不語,好半晌才掩面哭道:“我可憐的小主子,到底何時才能身份大白啊!”
一陣冷風襲來,滿室寂然。
進入冬月,這個案子終于結了,張昌沒死,正如他所愿,給皇上修陵去了。
林嬤嬤又是一陣抱怨,“朱緹到底怎樣想的,至少也要把人放在眼皮子下看著,詔獄難道沒地方?”
這次朱閔青同樣迷惑了。
林嬤嬤左思右想,猛然想到另一個可能,那是越想越心驚,耐不住和朱閔青道:“朱緹和江安郡王走得很近,你說他會不會有其他打算?”
朱閔青似乎有點意外,“不太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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