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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閔青的臉上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道:“走吧。”
寬大的衣袖垂下來,有意無意間,掃過秦桑的手。
秦桑輕輕拽住他的袖子。
朱閔青瞥她:“別再跟丟了。”
秦桑用力抓緊,“你別走太快。”
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兩人一前一后,從擁擠不堪的人流中穿過,逐漸消失在璀璨燈光深處。
天氣逐漸轉暖,春光明媚,院子里的樹木已抽出嫩綠的葉芽,墻角金燦燦的迎春花攢在一起,在和煦的春風中輕輕搖擺著。
這是一個令人心情愉快的春天。
秦桑坐在窗邊,手里拿著蘇家的春宴請帖,就著天光一邊看一邊笑,“驚蟄還沒到,地里的土蟲們就開始蠢蠢欲動了。”
豆蔻拿著一錠墨在硯臺里磨得霍霍響,聞言道:“若蘇家大小姐不懷好意,小姐就別去了。”
“去!做什么不去?”秦桑笑道,“不去反而露怯,我也想看看蘇家的桃花林有多漂亮,趕明兒咱也在園子里種一片。”
御賜的新宅子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這幾天朱閔青著人修繕后花園,據說栽了不少花木。
朱閔青挑簾進來,恰好聽了個尾巴,便道:“何必學蘇家,落了下乘!新宅子有一大片海子,不如弄個荷塘,夏日泛舟水上,不比看桃花有意思?”
秦桑拍手道:“這個好,反正事情都交給你了,你看著弄吧!本姑娘現在要準備單刀赴會啦!
朱閔青沉吟片刻,道:“崔應節的妹妹也受到了請帖,你們作伴去,我再給你撥兩個侍衛,你到時見機行事,一旦覺得不對就走人。”
“不用這樣緊張。”秦桑提筆寫回帖,語氣略有些冷,“午門前的血跡還沒干呢,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蘇家的春宴,無非是想試探可否拿我做文章。”
到了春宴那天,剛到辰時兩刻,崔嬈就登門了。
秦桑正坐在菱花鏡前梳妝。
崔嬈不好意思道:“我來早了。”
“是我起晚了,你略等等,我馬上就好。”不多時,她已收拾停當,二人手挽著手從內室出來。
朱閔青負手立在廊下,聽見動靜回身看來,目光在秦桑身上打了個轉,“都過去四個月了,戴幾件金飾也沒什么。”
秦桑摸摸頭上的燒藍嵌寶銀質鳳羽步搖,笑道:“這個也挺好。”
“朱……大哥早,”崔嬈揉著手里的帕子,蚊子哼哼似地打了聲招呼。
也幸虧朱閔青聽覺敏銳,一點頭說:“崔姑娘早,你哥今兒當差,我送你們去蘇家。”
崔嬈低頭抿著嘴笑了。
車鈴輕響,得得的馬蹄中,不時傳來小常福的吆喝聲和甩鞭子聲。崔嬈輕輕搖著帕子,腆然道:“阿桑妹妹,我有些熱,可以把車簾挑開些么?”
秦桑笑道:“無妨,你怎么自在怎么來。”
崔嬈便輕輕掀開一道寸寬的縫兒,偷偷向外瞥了兩眼,忽然臉頰一紅,立時放下了車簾。
秦桑眼中晃過一絲惑然,卻沒說話。
蘇家是名門望族,蘇首輔又是兩朝元老,別看只是后宅婦人的春宴,也著實熱鬧得緊。
遠遠望去,氣派的三間朱漆銅釘大門四下敞開,沿路旁擺滿了各色暖轎、馱轎、馬車,端得是冠蓋如云,車水馬龍,一溜排出去老遠。
朱閔青自是不會讓秦桑在門口排隊等著進門,他直接讓小常福把車趕到蘇家門前。
能在大戶人家當門房的,都不是簡單人,一眼看出這是不同尋常的客人,待見了帖子,忙請他們先進去。
立時招來一片艷羨迷惑的目光,得知馬車里坐的是朱緹的女兒,有人恍若大悟道:“怪不得是錦衣衛護送,原來是她!”
“一個平民丫頭,架子比官家小姐還大。”
“人家是九千歲的女兒呢,不然你也去認個干爹?”
“呸,誰會認賊作父?無恥淺薄……”
嘈嘈雜雜,也有一言半語地傳到馬車中。
崔嬈擔憂地看著秦桑,“京城就是這樣,人多嘴雜,你別往心里去。”
秦桑笑道:“只敢背地里嚼舌頭的人,我才不在乎呢!”
到了二門,朱閔青不能再送,自有內院的丫鬟婆子上前引路,她們便一路來到后園子。
矮山坡上一大片桃林,宛如燃燒的紅云,在微風中輕輕搖晃著,襯著澄凈碧空,好看極了。
一座四面歇山頂的二層角樓掩映在桃林當中,想來就是舉辦宴會的地方。
剛踏進亭子,一個容貌俏麗的少女款步而出,笑道:“嬈兒你可來了,等你許久,我都要派人拿你去了!”
崔嬈面皮一紅,道:“馮姐姐見諒,路上耽誤了會兒功夫。”說完給她二人相互引薦。
秦桑笑著和她見禮,暗想出來迎接的不是蘇家小姐,而是次輔馮家的小姐,倒也有趣,
馮蕪還了一禮,細細端詳一番,指著秦桑對旁邊的人道:“真是好個相貌,若是我家妹子,我定要藏在屋里不叫人看。”
秦桑眉頭微蹙,又聽旁邊一個年紀稍小的姑娘笑著說:“咱們一處玩的姐妹那么多,我看沒人比得過她。這京城第一美的名頭被初來乍到的人奪走,蕭姐姐聽見,怕不是要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