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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寧沒再逞強,她此刻依舊心有余悸,實在沒有勇氣一個人從琴園走回宿舍。她點了點頭,正準備掀掉身上的被子,鄭楚濱卻已經伸出手來,將她連人帶被抱了起來。他徑直出了房間,從琴園的正門出去。
門外停著一輛白色的汽車,他將紀寧抱到后排,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紀寧心領神會,一只手從被子里伸了出來,用力將車門打開,然后她便被放在了后排的座位上。
鄭楚濱替她關上車門,一身濕漉漉地坐到了駕駛座上,隨即一踩油門,車直接站了出去,以幾乎兩百邁的速度將紀寧送到了宿舍樓下。
紀寧實在不好意思披著條被子上樓,她把被子留在了車上,哆嗦著身子下了車。鄭楚濱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將她送到宿舍門口,還體貼地替她敲了大門。
鐘怡這個夜貓子還沒睡,穿著一身熊貓造型的睡衣頂著一頭亂發來開門,嘴巴里還叼著一片牛肉干。見到面前濕淋淋的兩個人,鐘怡嚇了嘴一張,牛肉干“啪”地掉在了她的拖鞋上。
“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這樣!”鐘情尖叫一聲,趕緊把紀寧拉了進來,然后又去看鄭楚濱。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看大老板,鐘怡激動莫名,又見他也是一身濕,想開口關心幾句,卻不料結巴了起來,“您,您這是……”
“麻煩你了。”鄭楚濱言簡意賅扔下這么一句,一個轉身下樓去了。
鐘怡的腦子跟不上他的速度,苦著一張臉眼看著帥哥消失在眼前,這才重新關心起紀寧來:“這到底怎么回事兒啊,你今天不是上夜班嗎?誰把你搞成這樣的啊?”
紀寧臉色發白嘴唇發青,有氣無力道:“殺人還要喘口氣,你讓我先換身衣服行不行?”
行,當然行。鐘怡強壓下一肚子的好奇,送紀寧進了浴室,又體貼地去廚房燒紅糖姜茶來給她暖胃。紀寧胡亂地沖了一下身子,又換了身干凈衣服,把頭發吹干后走出臥室,喝了鐘怡遞過來的一杯姜茶,整個人才算是真正活了過來。
“我被人推下了游泳池。”紀寧看著鐘怡一臉八卦的神情,窩進沙發里無奈地說了這么一句。
“哇,這么刺激。你跟大老板深更半夜在泳池里打野戰?”
紀寧很想把喝剩的那點姜茶倒她頭上,想想還是算了:“不是他推的我。我是去琴園工作的,有人想我死,從后面把我推進了泳池里。他本來不在的,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出現了,把我撈了起來。”
“撈”這個詞頗具喜感,紀寧說完苦笑了一下。形象算是徹底毀了,第一次摔了個滿堂彩,第二次濕了個底兒透,每次跟鄭楚濱見面,她都是狀況連連。更別說三年前法院門前她差點讓人爆頭,前幾天在療養院她姐姐幾乎要跳樓。
鄭楚濱簡直就是她命里的災星,克她克得死死的。
鐘怡還在一邊花癡:“英雄救美什么的,真的太浪漫了。我說大老板該不會是故意的吧,先讓人打電話把你叫過去,又摸黑推你下水,再救你上來,好讓你對他心存感激……”
“別人沒你這么無聊。”紀寧翻了個白眼,打斷了她的話。
鐘怡撇撇嘴:“也是,大老板真想泡妞也不用這么麻煩。他那么有錢……不對不對,就他那身材那長相,就算是個撿破爛的也會有大把的女人倒貼的。你有沒有看他剛才那個樣子,他的襯衫全濕了,就這么貼在胸前,好幾塊腹肌都凸出來,性感到讓人想噴鼻血啊。”
紀寧越聽越無聊,索性起身回房去。鐘怡卻不肯放過她,追在屁股后頭問個不停:“寧姐,你跟大老板以前是不是認識啊。他怎么對你這么好,上次你割傷手他放了你三天假,這次救你一命還親自送你回來。這么大冷天的,他連件衣服都沒換,頂著冷風就為了送你。你們兩個交情很深吧。”
紀寧很想說他有開車,想想還是算了,跟鐘怡說這些做什么呢。她回頭瞪了鐘怡一眼,對方卻完全沒意識到她的怒氣,一張嘴說出的話更是驚人:“寧姐,你該不會是大老板的情人吧?”
紀寧這下真的想摔杯子了。鐘怡眼明手快接了過來,腆著臉笑得很賊。她慢慢地把身子湊了過來,又像頭寵物貓似的在她身上來回蹭。
“寧姐,你說說嘛。你跟大老板肯定是舊相識,你們以前怎么認識的,說來我聽聽嘛。”
紀寧很想推開她,可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她只能又往屋里退了幾步,可鐘怡牛皮糖似地粘著她不放。兩個人一個退一個進,最后齊齊坐在了紀寧的床上。
鐘怡年紀不大,眼睛卻很大,一雙小鹿似的眼睛水汪汪地望著紀寧,讓她簡直不知道該怎么拒絕好。她也確實有些憋得慌,三年前的事情她從沒跟人提起過。香港那些知道的同學這幾年都沒有聯系了,北京的朋友都不知道這一茬兒。一直以來她都把這件事情放在心底的最深處,藏得幾乎要發霉了。
她抖開被子鉆了進去,又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鐘怡靠過來。鐘怡聽話地貓了過來,縮在那里繼續扮萌。
紀寧輕輕嘆了口氣,開口問道:“你聽說過三年前香港麗晶酒店的一樁謀殺案嗎?”
“嗯,聽說過。”
“你怎么會知道?”對于鐘怡的回答,紀寧有些吃驚。
鐘怡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麗晶也是我們大老板的吧。”
果然,她對于鄭楚濱的事情知道得很齊活兒。紀寧收回思緒,重又開口道:“那你一定知道,三年前的那樁案子鄭楚濱曾經被警方認定為犯罪嫌疑人。”
“嗯我知道,不過后來法官判了他無罪。怎么看我們大老板也不像是會殺人的,他只會救人吧。”
不殺人只救人的那是菩薩!紀寧在心里腹誹了一句。她轉頭去看鐘怡的眼睛,望著那雙清澈單純的黑眸,她吐出一句有些冰冷的話。
“三年前我是那樁案子的目擊證人,我向警方指證鄭楚濱殺了那個女人。”
☆、目擊者
三年前的那個案子,在香港曾經轟動一時。
一個類似于高級妓/女的年輕女人,被人勒死在了麗晶酒店的標準套房里。而酒店的三大股東之一鄭楚濱被警方當作犯罪嫌疑人起訴。傳言說鄭楚濱和這個女人有皮肉生意的往來,兩人曾在酒店發生過爭執,被不止一個人見到。后來那女人死在房間里,很多人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鄭楚濱。
紀寧是那場謀殺案最重要的目擊者。她當時臨近大學畢業,被教授推薦去麗晶酒店實習。說來也巧,她當年實習的部門也是客房部。說是實習,其實就是當免費的清潔工,每天跟著負責人一間間屋子打掃。
案發當天早上八點左右,紀寧剛上班沒多久就在走廊里撞見了鄭楚濱。當時他從死者的房間里走出來。紀寧與他擦肩而過,并沒有過多的留意這個男人。從法醫后來的尸檢報告來看,那個女人當時應該還活著。
兩個小時后,紀寧再次在那一層的走廊里遇見鄭楚濱,他還是從那個房間里走出來。短短兩個小時里在差不多的地方撞見同一個人,紀寧心里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正是這種感覺驅使著她向前走了幾步,走到了那間發生兇案的房間前面。那間房的房門虛掩著,從外向里望去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
那就像一個黑洞,將紀寧徹底地吸引了進去。她忍不住伸出手來,推開了那扇房門。
“你看到了什么,里面是不是好多血?”鐘怡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屋里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你不是自稱很清楚那個案子?連那人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是被掐死的,房間里一點血跡也沒有。”
鐘怡不免有些失望:“唉,還以為有很勁爆的東西能看呢,合著就一死人啊。”
死人還不夠嗎?紀寧不知道別人看到死人是什么反應,反正她當時沒繃住,很丟臉地尖叫了起來。她這一叫便引來了隔壁房間的住戶,隨即有人通知了警察。等到滿屋子穿著制服的警方人員走來走去時,紀寧才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鐘怡靠在床頭眨巴著眼睛:“這么說你沒親眼看到鄭楚濱掐死那個女人?”
“沒有,如果有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在牢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