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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芳菲向來是這樣的,做什么事情都理直氣壯,像是別人都合該著欠她似的。她這會兒教訓那個小助理時的那個勁兒,跟當年指著自己的鼻子罵她多管閑事的派頭簡直一模一樣。
看到她一點兒也沒變,紀寧不由松了一口氣。不枉費自己恨了她十年,果然是狗改不了□。若她突然成了一副天使模樣,紀寧倒要有些不知所措了。
俞芳菲個子不矮,在女人堆里她這樣的算是高挑的了,腳上踩一雙目測鞋跟有十公分的水晶鞋,更顯得她身邊的小助理縮頭縮腦。她像是一肚子邪火沒處兒發(fā),看那助理的目光充滿了怒意。小助理唯唯喏喏不敢回嘴,偶爾解釋一句聲音也輕得根本聽不見。
紀寧一見這情景,忍不住嗤笑了一聲。雖然聲音很輕,但俞芳菲還是聽到了。這屋子里不該發(fā)出這樣的聲音,那些靠她吃飯的人哪個也沒膽子敢在她訓人的時候笑出聲來!
俞芳菲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不悅地掃了周圍一眼。蕭燕妮心里大叫不妙,紀寧冷笑的時候她就聽到了,本以為俞芳菲正在氣頭上耳朵沒這么靈,沒想到她竟立刻反應了過來。
她不禁有些后悔,今天果然不該帶紀寧來才是。
紀寧的心卻是少見的平靜,她微微仰起頭,直視著俞芳菲。她真想透過對方的墨鏡看到她眼睛里的神情,一定很精彩!她顯然已經(jīng)認出了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表示她正在冷笑。要是隔了兩三米的距離,紀寧簡直懷疑自己會聽到她鼻子里冷哼的聲音。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電視劇里都是這么演的。俞芳菲演多了這種戲碼,入戲相當快。但她畢竟也是經(jīng)驗豐富,玉女形象維持了多年,一下子變潑婦倒也有些困難。
她慢慢地朝紀寧走了過來,視線一直沒從她臉上移開,開口的時候卻是問的蕭燕妮:“你們是誰,在這里做什么?”
蕭燕妮一頭冷汗,解釋道:“不好意思,我是客戶部的蕭主任,這位是我的手下紀寧。我們正在做入住前的最后檢查,沒想到您提前到了,真是非常抱歉。”
“查完了嗎?”俞芳菲打斷了蕭燕妮的話,略有些不耐煩。
“已經(jīng)檢查完畢,我們現(xiàn)在就走。”蕭燕妮拍拍紀寧的手,示意她跟自己出去。紀寧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仿佛剛才的挑釁根本沒發(fā)生過,向前快走了幾步。
“等一下!”俞芳菲卻開口叫住了她們,面對蕭燕妮的疑惑,她隨手指了指屋子道,“留個人下來吧,這屋里有些擺設我想換個位置。”
蕭燕妮趕緊開口:“那我留下……”
“就她吧。”俞芳菲再次打斷了她的話,指了指她身后的紀寧。
蕭燕妮終于嗅出了一點不尋常的味道。她回頭看了看紀寧,對方一臉鎮(zhèn)定,絲毫沒有驚訝的表情,像是結(jié)果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再看俞芳菲,一個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女明星,這會兒卻像只斗雞似的。屋里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蕭燕妮再遲鈍也明白了過來,趕緊沖俞芳菲討好地笑了笑,轉(zhuǎn)身匆匆離去。
這個事情有點不在她的控制范圍之內(nèi)了,她得去找更高級別的人來處理才是。
俞芳菲目送蕭燕妮離去,扭頭沖屋里的其他人道:“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們先出去,離得越遠越好。”
跟她久了的人向來清楚她的脾氣,知道她是那種說一不二并且不喜歡解釋的人。沒人開口問為什么,十幾個保鏢加五六個助理同時退了出去,動作整齊劃一的像是受過專業(yè)訓練似的。
剛才被她訓得灰頭土臉的小助理最后一個出去,還體貼地把大門給關了起來。沉重的雕花木門關上的時候發(fā)出“砰”地一聲響,屋子里很快靜得只聽得到呼吸聲,光線也變得暗了許多,配上周圍那些活了幾百年的古董,紀寧覺得這屋子森森地透著寒意。
俞芳菲終于摘下了她的墨鏡,卻并不急著跟紀寧打嘴仗。她在青磚地板上來回地走著,鞋跟敲得地面篤篤直響。最后她停在了一排幾乎與屋頂同高的多寶格前。
她拿起架子上的一只雨過天青釉窄口瓶,朝紀寧晃了晃,笑得恣意而張揚。
“你說,我要是把它給砸了,你會不會有大麻煩?”
☆、賤/人
“砸吧。”紀寧爽快地給出了答案。
這東西她剛剛在冊子上見過,是晚清的東西,距今大概一百多年。不算特別貴,拍賣市場上大約也就值個幾十萬吧。不過幾十萬跟幾百萬對她來說沒有區(qū)別,反正她是兩袖清風口袋空空,一個大子兒也沒有。
俞芳菲本來想嚇唬嚇唬她,沒想到她一臉淡定,反倒變得被動了起來。
“你還真是無知者無畏,你知道這瓶子值多少錢嗎?”
“剛剛才查過,不多,還不到一百萬。”
“不到一百萬,呵,口氣真不小。我要把它砸了,你說別人是讓我賠呢,還是讓你賠呢?”
紀寧人站得筆直,雖然個頭不高,卻也自有一股氣勢。她聽了俞芳菲的話后淡淡一笑:“誰賠都一樣。你錢多賠得起,我沒錢不用賠。你聽說過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嗎?我就是那個光腳的。”
她畢業(yè)至今三年,賺的錢除了自己用掉一些外,其他的錢都拿來給父親名下的一套房子供房貸。她銀行里沒有一分錢存款,名下也沒有任何產(chǎn)業(yè),就算真的砸了那個古董花瓶,最多也就是丟掉飯碗罷了。
唐寧是國際連鎖企業(yè),為一個花瓶把員工送進監(jiān)獄,名聲上很不好聽,他們不會做這種賠本買賣。
俞芳菲沒想到紀寧是這種無賴性格,被她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紀寧打鐵趁熱,還是用那種慢悠悠的口氣說道:“你和我不同,你是那個穿鞋的。外面各大記者還沒走遠吧,當紅女星俞芳菲入住酒店第一天,為個花瓶和酒店工作人員起了爭執(zhí)。傳出去我是沒關系,你大概會有點小麻煩。”
包裝出來的明星最在乎的就是名聲,名聲就是他們生存的本錢。有個好名聲,才會有那些個分不清是非的小影迷們瘋狂地追隨。要是讓他們知道他們心中的女神是個什么貨色,只怕明天就沒人開口閉口說愛她了。
俞芳菲臉色一沉,這句話戳中了她的軟肋,她把花瓶往多寶格上重重一放,終于撕掉了偽裝多時的面具:“姓紀的,你想干什么?處心積慮地混進唐寧,難不成還幻想著給我下絆子?”
紀寧進入唐寧確實有運氣的成分在。她當時剛從香港回北京,朋友告訴她唐寧正在招聘,她便遞了簡歷過來。聽說那一年報名的人有好幾千,她橫沖直撞跟著其他人一起一路往前闖,最后竟成了錄取的三十個人之一。
實力自然是有的,運氣也不能說沒有。可她從來沒想到,會在這里撞見俞芳菲,更別說給她找什么麻煩了。
看著面前這張怒氣沖沖的臉孔,紀寧好心提醒她道:“忘了告訴你,嚴易中回來了。我聽說他幾年前出國了,最近回了北京。你與其擔心我倒不如擔心他。聽說你快要訂婚了,我真心希望在此之前不要出什么妖蛾子。”
俞芳菲一聽到“嚴易中”的名字,僅剩的一點理智也煙消云散。她死死地盯著紀寧,兩排牙齒緊緊地咬在一起,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賤/人!”
“在你面前,我怎么好意思收這兩個字。”
紀寧看厭了她的嘴臉,也懶得再跟她耍嘴皮子。她說完那句話轉(zhuǎn)身便走,一刻也不想再在這里待下去。
俞芳菲見她要走也沒多想,沖上幾步一把從后頭扯住了她的領子。紀寧只覺得脖子里一疼,像是被尖利的指甲給刮下了一層皮,隨后整個人被扯得后退了好幾步。
她努力轉(zhuǎn)過身來,咬著唇將俞芳菲的手從衣服上拽了下來:“放手!你以為扯著我就能改變從前的一切嗎?忘了告訴你,前幾天鄭楚濱還在醫(yī)院見過我姐姐。他要是知道把我姐姐害成那樣的人就要和他結(jié)婚了,你覺得他會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