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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上傳來微弱的腳步聲,說著話的四人循聲望過去,穿著櫻粉色浴衣的少女赤著腳站在樓梯上,她的年紀不大,在二十歲左右,夏目心里推測她應該是大學才畢業就接手的這家店。
女孩是天生的笑臉,還未說話,明亮的眼睛才好奇地看著他們就讓人從心底感到愉悅:“兩位是今天預約的客人嗎,快請進來吧。”
說完話她才意識到自己赤著腳的形象不太好,臉上頓時羞紅一片,道了歉之后飛快跑走了。
看著女孩靈活的身影,實在難以想象她已經死去多時。
店長神情難過,他聲音沙啞苦澀:“這就是我們的女兒惠。她白天是很正常的,也不記得晚上的事,白天我們就沒有綁住她。”
“我明白了。”名取周一和夏目對視一眼,又問店長夫婦知不知道橘恵接手旅館的那段時間里發生了什么。
“不僅是那段時間,還有貴夫人生病那段時間里發生的事最好也說一下。”
店長為兩人倒下茶水,回憶道:“恵是她爺爺奶奶帶大的,對他們感情很深,他們去世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心情都很沮喪,我們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導她。后來因為忙于旅館的事務,沒有時間想那么多她的情緒反而好了不少。”
那時正值秋冬季節,是溫泉旅游業熱鬧的時候。很多人都樂于在這個時候約上三兩好友泡泡溫泉,品品清酒,交流一下感情。
橘恵接手這間店之后只在附近村里雇傭了幾個熟人過來幫忙。
這間溫泉店地處偏僻,但也是多年的老店了,是很多人心里的情懷,因此游客也不少。
游客們知道老店長夫婦去世的消息后十分遺憾,有時他們會和她說些老店長的事,在他們的記憶里,老店長夫婦還很年輕,他們年輕時就是很恩愛的一對了,時常讓還單身的他們羨慕。
這時候橘惠就會笑。
有時候是聽他們說,有時候是橘惠自己說。和這些客人呆在一起說說話,一起聊聊爺爺奶奶的事,讓她心情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她開始有意識地調節自己的心情。調節的辦法就是重復老店長夫婦做過的事,不忙的時候還回去村莊里和老人們說說話,幫忙帶帶小孩子。
這讓她覺得老店長夫婦仿佛還在她身邊。
店長說著說著就不說話了,他沉默著,在他的印象里女兒一直是很獨立很堅強的角色,無論什么事自己都能做的很好。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對女兒的關心那么少,明知道她的狀態不對卻沒有主動關心她,還讓她獨自一人來到這里,過著他們不知道的生活。
他口中說愛著她,卻不了解她。
他不知道她喜歡吃什么,讀過哪些書,有什么理想,交過什么朋友。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在這里遭遇了什么,遇見了什么。他只知道,一場雷雨,帶走了她。
良久之后,在妻子的啜泣聲中,男人慢慢開口道:“山下的老人們說,那天雨很大很急。”
她拿了把傘,匆匆忙忙的出了門。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警察說,可能是雨天路滑,從山坡上掉了下去。
她掉下去的時候很不走運,腦袋正好落在尖銳的長石上。她的額角登時就被開了個大洞,鮮血流了一地,被雨水沖刷得到處都是。
她的身體被抬回來時整個人幾乎是泡在血里的。
有人說,那么多血。只怕全身的血都放干了。
那柄紅傘被風吹出去很遠,被暴雨打的七零八落的掛在地藏身上。
出事的那段時間,店長的妻子整日整夜地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女兒倒在暴雨中的樣子,每每睡不上幾分鐘又哭著醒過來。
最嚴重的的時候她甚至出現幻覺,不止一次看見女兒坐在床前擔心的看著自己。
直到一天清晨,無法入睡的店長妻子聽見店里傳來奇怪的聲音。以為是不知情搞得游客過來,店長妻子強打起精神出去查看。
然后一眼就看到陽光底下,穿著一身紅色和服的橘恵在打掃衛生。
話題告一段落,茶室里滿滿都是沉重的氣氛。
直到木屐踢踢踏踏地聲音傳來,氣氛才開始流動。店長妻子忙低頭拭去淚水,冰涼的手指按壓在酸脹的眼角。
扎著辮子的年輕女孩探頭進來,大大的眼睛梭巡一遍,滿臉不解:“爸爸,你和媽媽不帶客人去臥室嗎?”
她鼓著臉:“真是的,和你們說了很多遍不能纏客人聊天!客人們遠道而來一定很累了。”
她笑著看向坐在一邊的夏目和名取周一:“請跟我走吧,我帶你們去臥室休息。”
她開始為他們介紹這家溫泉旅館的特色,她說這里的料理很好吃,是從很久以前一代代傳下來的老手藝。她的聲音脆甜,帶著少女的特質,說起話讓人覺得當她的聽眾是一種享受。
在房間里稍作休整之后,名取周一找了個借口把店長叫了出來。
店長帶這兩人出了門,去往橘恵出事的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