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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弟?!币蟮廴魺o其事手拿一枝梅往空中一指,“這大曜顧相原本是你請來,就這么棄他不顧?”
見梅花指向我,我樂呵呵一笑,“題詩嘛,好說好說,這活兒我最擅長了?!?
殷帝牽一發而控數方的本事確實高。梅太后珍藏的畫作都能被他搶了來,那便是說,太后的性命亦在他掌控之中。我如今實則是個階下囚,小命更是捏在他手掌中。他那忍辱負重的三皇弟回頭目光輪了一圈,終于一言不發地重又坐下。
侍女撤去我案上的酒水果品,送上那幅“國寶”并同筆墨,一個伶俐的宮女便要在旁研墨伺候。我一抬手,阻了她的動作,“本官不習慣陌生人伺候,不然這詩句也醞釀不出。”
檀殊揮手命宮女退下,再殷切切到梅念遠跟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才請得他們三殿下“勉為其難”地挪動了尊駕。
梅念遠走來我身邊,坐下,牽衣,磨墨,一副不動聲色的形容。案桌下,另一只手卻將我左手攥住。所幸各自都是寬袍大袖,挨在一起坐,旁人也看不出袖底乾坤。
我眼睛看著畫面,一份古樸之氣撲面而來,水墨點染的梅花輕靈空逸,寒夜中似有暗香浮動,當空一輪明月映照林雪,幾竿竹影如要隨風而動。
這么好一幅古畫即將被我玷污,不由向旁邊的梅念遠表達了歉意,“題得不好你也莫怪,以后跟你娘親解釋解釋,這罪名可不能由我承擔。”
梅念遠點點頭,“她原本是想留著傳給孫媳婦兒的?!?
我提筆蘸墨,側頭瞧瞧他,“你娘親想得真遠,兒媳婦兒都沒一撇,還惦記著孫媳婦兒?!?
“老人家么,總是想抱孫子的。”
“這孫子么,可不是說有就有,萬一來個孫女,你娘親的算盤可就打不響了。”
“眼光需放長遠些,一年一個,還愁會沒有孫子么,這概率可是大得很。”
我握筆的手一抖,差點顫下墨汁。
“我說,你們是在討論題詩還是在討論母豬生崽?”檀殊等了許久,有些不耐了。
我正色:“本官題詩容不得思維打亂,檀相請自重?!?
檀殊暼我一眼又一眼,走開了幾步。
我一面醞釀詩句一面繼續方才的話題,“就說我師兄沒常識,母豬下崽,那是一窩一窩的?!?
梅念遠笑著點頭。
不久,我開始氣沉丹田,落筆,筆毫靈蛇一般肆意游走。一氣貫穿后,手中筆甩了出去。
檀殊將畫卷抽回,憑著與我一起長大一起學習的豐富閱歷,終于,沒能辨出詩句。他自然是辨不出的,不然我從前那些摩崖石刻豈不要讓他認了去。
梅念遠從他手中要過畫軸,念了起來——
瓊姿只合在瑤臺,誰向江南處處栽。雪滿山中高士臥,月明林下美人來。寒依疏影蕭蕭竹,春掩殘香漠漠苔。自去何郎無好詠,東風愁寂幾回開?
倒也不枉做了我家這么多年的總管,識字辨句能力大有長進。
檀殊笑了,意義不明。
殷帝卻是冷笑,“這首詠梅詩,配這幅墨梅圖,倒是意味深遠。”
作者有話要說:斷了太久,實在抱歉,這個文不會坑,只是因出版推遲更新(出版更名為《愛卿有寵》,還未上市)。先填一點土。。。= =。。。
80 卿之情毒,有如砒霜
我卻見那幅畫中月光一晃,林下竟有美人緩緩走動,白衣飄飄如仙,發絲竟飛舞出了卷軸。一驚之下,我推倒了案桌,踉蹌幾步上前,打掉梅念遠手中的畫。
古畫掉到地上,我抬腳就要踩去,梅念遠一驚之下非同小可,忙將我阻止,“你、怎么了?”
我扯住他,惶恐地指向畫軸,“有、有鬼……”
梅念遠卻也是見鬼一般看著我,見我神色有異,拿手試探我額頭溫度,“說什么胡話?剛剛還好好的?!?
“那畫中有個女鬼!她……她要走出來,啊……”我平生最怕鬼,緊抱住面前人,將自己的眼睛深深埋在他衣襟中。
梅念遠將我摟住,安撫地拍著我后背,語氣和緩,“沒有鬼,用不著害怕,閉上眼,不要看?!?
我呼吸急促,當真不敢再睜眼,頭卻昏昏沉沉,跟喝醉了一般,神識有些不清,但明明記得沒喝幾杯酒。
“堂堂大曜宰相竟白日見鬼,還這般怕鬼,真是奇談。”殷帝嘲諷道。
“黃泉散之毒,幾日便可至幻?!泵纺钸h語調平穩,我卻能感覺到他心口波動起伏,“皇兄要怎樣才肯給解藥?”
“朕要看著他瘋癲而死,這幅字畫便算是給你的念想了。今日就到這里,朕要回宮休息?;实苓€是去陪著太后的好,可不要因小失大?!?
經他們這一說,才記起檀殊恐嚇過的話,原來不是妄言。我從梅念遠懷里抬起頭,望向殷帝的方向,“不知陛下可記得昨日翻閱的奏折的內容?”
正要離去的殷帝背影一僵,站定在殿門口。
“只怕明日您便不會記得今日我顧淺墨的題詩了?!?
他轉過身,冷冷盯著我,“朕依舊不會給你解藥!”說完,甩袖出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