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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幾乎笑場,個個拿我當笑話看。
“陛下的賞賜,臣不敢怠慢。”我從不嫌自己臉皮厚。
這時,吏部尚書常老兒離席道:“顧侍郎此身衣著來赴國宴,有辱圣恩,當重罰!”
老狐貍含笑看著我,“既然如此,顧愛卿就再飲十觴如何?”
我點頭,“臣遵命!”
我又連飲十觴,每飲一觴,群臣便抽一口冷氣。將酒水全部灌下肚后,老狐貍揮了揮衣袖,我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去尋我的坐席。
經過謝沉硯的坐席時,我想對他抱拳稱謝,彎腰下去時,竟一頭撞在宴案上。謝沉硯忙將我扶起,眼色有幾分復雜,我眼花,沒有分辨出來。小太監過來將我送到對面的宴席上,我瞧了瞧自己的位子,左有垂柳,右有杏花,位置倒是不錯。
坐下后,我才以醉眼打量在場的官員,對面竟有幾個不認識的面孔。
“朕今日設宴,乃是宴請新科及第的前三甲,鐘狀元、齊榜眼、晏探花!”老狐貍對百官舉杯,笑意融融。
“恭賀吾皇!恭賀鐘狀元、齊榜眼、晏探花!”百官附和。
我瞄了瞄對面三個陌生的面孔,忽然眨了眨眼,其中一人為何不那么陌生?再定睛看去,那個身穿淡紫色衣衫的年輕人怎么像在哪里見過?我盯著他看,他似乎也察覺了。此刻,滿園人頭攢動,官員們紛紛離席祝酒。
我醉眼朦朧中見他手持酒杯向我坐席走來,一步步,近了,我正準備起身祝賀這位兄臺高中,卻越看越覺眼熟。
“新科探花晏濯香給顧大人敬酒了!”紫色衣衫的人走到我面前,舉止有禮,散發一種不可親近也不可抗拒的魄力。深眸處如有萬溪歸海之勢,淺笑時似有風過清波之姿。
一道天雷劈中我!
晏濯香!小晏!
我滿腦的醉意被這道天雷劈了個空隙,忙用這道空隙來思索,小晏——青樓——小晏——探花郎——
直到酒杯里的酒灑出來,我才回過神,此時,園子里起了風,杏花簌簌飄落,一瓣杏花恰好落進他酒杯里。
當日醉仙樓里,他春衫倚欄桿,對我說三日后再敬酒,原來是這么個意思。原來他新科探花郎還沒過杏園宴便已聲名傳遍青樓,大有蓋過我的聲勢。當日他衣著簡便,就已是風流雋永,今日他探花赴宴,端的是衣袂當風,滿園風情都不及他。
新科及第,他不去向閣老門敬酒,卻到看起來已失寵的本官這里來舉杯,不禁令我疑惑。我身邊寥寥幾乎沒有旁人,他瀟灑地來我身邊敬酒,已然招了一些目光明里暗里在觀察。
“顧大人還可飲否?”春風拂面,他笑意淺淺,俯身為我斟滿了潑出一半的酒杯。
我恢復了常態,滿眼醉意地笑,“當是淺墨給探花郎敬酒才是!”
說著,我仰頭灌下了滿杯的酒。見我豪爽如斯,他牽起嘴角,笑出聲來,“大人果然有魏晉之風,濯香佩服!”
“一朝及第,赴宴杏園,年少有為,恭喜探花了!”我笑意融融,可親可敬道。
“濯香聽聞,顧大人十七歲年紀便高中榜首,狀元及第,睥睨長安,才是真正的年少有為,令人仰止!”晏濯香飲下杏花酒道。
“探花郎說笑了,三甲之名還少不得運氣一說。”我謙虛一番,又與他對飲了幾杯。
酒杯空了,便是他來斟酒,這也是禮數,我并不推辭。他對我客客氣氣,我也對他謙謙讓讓。雖不知他是什么心思,我卻是滿心的疑惑。這位紫衣探花公子,為何會不顧聲名在醉仙樓現身,當日與我偶遇真的是偶遇?今日宴上,狀元榜眼都忙著向閣中重臣敬酒,唯這位探花對我示好,究竟是什么用意呢?
隨后,晏濯香往別處敬酒去了,我自斟自飲,小太監送來一個小紙卷到我案上,道:“謝御史命小的送來。”
我抬頭往對面的宴席看去,曲水江岸,謝沉硯與我目光一觸之后便轉移。我疑惑地展開了小紙卷——
撲倒閣下,純屬巧合
端妍的四個小楷字:遠香保身。
我胃里酒液上涌,頭腦昏沉,對著這四個字瞅了半晌,最后納入袖中,手又摸向了酒壺。
“顧大人如此豪飲,豈不要坐實失寵的傳聞?”不知什么時候漆雕白一屁股坐到了我對面,按住了我摸酒壺的手。
我稍稍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笑道:“漆雕兄有所不知,這宮里的玉液酒平日里可嘗不著!”
“賢弟若是不去故意拂逆圣上,什么玉液酒喝不著呢?”漆雕白湊到我耳邊小聲語,最后摸著小胡須嘆道:“伴君如伴虎,賢弟還是謹慎些吧!”
我打了個酒嗝,道:“漆雕兄話中有話?”
他劍眉一挑,星目一瞇,“淺墨失寵,濯香入朝。”
我嘿嘿一笑,從他手底一縮,搶過酒壺直接往嘴里灌,灌到胃里翻涌才作罷,“那小晏得寵不得寵,是他的事,我喝我的酒就好。”
漆雕白哈哈一笑,撈過我案頭剩余的酒壺揣進自己懷里,“看來這酒確是好酒,我且偷幾壺回家。”說罷,自顧自起身走了,我連他袖角都沒抓著。
我連連嘆氣,直道可惜。酒灌得太多,有出恭之意,遂扶著樹干向太監問路。
解決了內急后,那個扶我來的太監不見了人影,我只得尋路走,一路搖搖晃晃,不知走到了哪里,只知花香撲鼻。尋了塊石頭,便趴上面睡著了。
夢見自己身在昆侖玉虛峰,冬日賴床,被師父揪著耳朵從被窩里提溜了出來,我抓著被子不放,邊打哈欠邊流淚,“師父大人饒命,墨墨昨夜苦讀到四更。”玉虛子氣定神閑繼續擰我的耳朵,“你兩個師兄卯時就起床讀書了,你巳時還不起,莫不是要打屁股?”
我困得厲害,不管不顧繼續往被窩里鉆,全然不理會耳朵的疼痛。玉虛子哼了一聲,掀了我的被子,捏著我的鼻子不讓通氣,我果然醒了。
睡不到自然醒,我一肚子的起床氣,“老頭你總不管大師兄二師兄,莫不是他們都是你私生子?”
老頭嘴角抽搐,確然被我氣到了,一把揪住我耳朵,把我拖下床,“你叫誰老頭?你叫誰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