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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卿有寵(全文+番外)最新章節!
,疾步到我面前。
“如歌和千瀾,把賣身契給他們,他們要愿意去田莊也行,不愿意也隨他們意思。”末了,我還嘆了口氣。
梅念遠拿眼角瞟了瞟我,“大人說的是真心話?”
“萬分真心,一分不假。”我側身挑起轎簾,忽然有些神傷,心里冒了個酸泡,掏出折扇,抬頭看了看圓滾滾的月亮,張了張嘴。
“大人再吟詩可要耽誤上朝的時辰了。”梅念遠低眉順眼道。
我把即將脫口而出的酸詩咽下肚,覺得分外可惜。
一路晃悠悠,我在轎子里睡得東倒西歪,半個時辰后入了大明宮,小廝將我喚醒。我正了正帽子,整了整紫袍朝服,順了順腰間的金魚袋,這才深吸一口氣,彎身一步跨到轎外。
御道上,冠蓋云集,車輪滾滾,都在下馬橋前止步。
“顧大人早!”
我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朝服,聽到有人跟我打招呼,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漆雕大人早!”我向來人微笑。
大理寺少卿漆雕白是滿朝文武中少有的幾個愿意同我來往的官員之一,雖然他是從五官,我是正三品,卻毫不妨礙我們臭味相投把酒逛青樓的情誼。
說起我們的交情,那可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三年前,我官居五品,漆雕白剛從邊陲小縣的九品小官調任京師,他踏足京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尋覓風流淵藪醉仙樓。而彼時,本官正在醉仙樓擁著美人品最新到的金絲釀。
那時那刻,又正逢我的頂頭上司吏部尚書常老兒來醉仙樓品茶。得到消息的一瞬間,我從美人懷里滑到了床底下。片刻后,我發現這床底下還藏著一人,這人便是漆雕白。
醉仙樓是京師貴族尋樂的場所,已是人們心照不宣的事兒,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盡量避免在樓里碰面。要是不巧,官員甲不小心與官員乙打了個照面,更不巧的是,二人都跟同一個美人度過**,試想朝堂上冠冕相見的兩位君子,此時卻被對方識破自己的齷齪事,其別扭可想而知。
漆雕白便是為了避開我而鉆進床底下的,我則是為了避開常老兒而滾進床下的。我倆初識,卻一見如故。大概更多的原因是彼時我們都不得不斂聲屏氣,躲過常老兒不為人所知的風騷勁。常老兒已年過六旬,其修為卻著實令床底下的我和漆雕白咋舌。
常老兒走后,我和漆雕白便在青樓里喝起了酒,我給他講解醉仙樓的種種趣聞,他給我描述邊陲的風物。后來,我們便有了等同于拜把子的交情。
再后來,我名聲一日比一日差,朝中同僚個個恨不得將我踹出京師,不屑與我為伍。令我感動的是,漆雕白從未唾棄過我,得了閑,我們還會一同逛逛窯子吟吟酸詩。
如今,我是門下侍郎,漆雕白是大理寺少卿,政務上來往不多,交情卻是一層層壘了起來。
譬如現在,朝官們一個個視若無睹地打我跟前路過,只有漆雕白上來跟我道個早。
“冠蓋滿京華,為何斯人獨憔悴也?”劍眉星目的漆雕白同情地看著我。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漆雕公真乃知音也!”我慨嘆一番。
前來上朝的官員,紛紛對我們繞行。
我和漆雕白互相做了個請的手勢,又一同踏上步往含元殿的蓮花紋石階。
在跨進主殿時,漆雕白湊到我耳邊小聲道:“顧大人今日小心了,聽說御史中丞謝大人又將你寫了一本子。”
我心里愈發酸楚,這人在我心底幾乎是個觸不得的人物,一觸就心酸。
※ ※ ※
朝堂里,天子身著明黃的龍袍頭戴通天冠,端坐至尊龍椅,于高階上俯瞰滿堂文武。我往文官隊伍里躥,盡量將自己埋沒在一群衣冠之中。
在太監一聲“有本上奏”的喝聲中,我身后有人大步跨出行列,跪拜于地,“陛下,臣有本奏!”
一聽這個聲音,我就垂下眼瞼,壓低目光暗瞟過去。
緋色官袍穿在他身上總是那么合身,連一點褶皺都瞧不見,跪也跪得氣宇軒昂。望著他的身影,便知曉何為龍章鳳姿。我目光幽幽飄飄安放在他身上,耳中傳來他清朗的嗓音:“御史中丞謝沉硯彈劾門下侍郎顧淺墨!”
上自皇帝,下自百官,都似有意似無意向我飄來各異的眼神。我膠著在謝沉硯身上的目光只得一分分不著痕跡地收回,再垂下眼瞼。
見我經受了眾人鄙夷目光的洗禮,明堂天子才咳嗽一聲,嚴肅又和藹地喚我:“顧愛卿?”
“臣在!”我忙出列,跪下,同時再瞟一眼旁邊跪著的謝沉硯。
他視我為虛無,將袖中奏本取出,遞給太監。太監將本子呈給天子,老狐貍一邊裝模作樣翻看奏本,一邊故作不解,“距上回謝愛卿彈劾顧愛卿不足半月,怎又監查了這許多?”
謝沉硯抬首答道:“回陛下,門下侍郎顧淺墨行為不檢,屢訪風月之所,身為正三品的朝廷大員,不修身治國,不為表率,卻沉溺美色,其罪一;身為門下省要員,不勤政務,卻引起長安男風盛行,其罪二;其府邸擴建不止,不僅占用民宅,且規格僭越,其罪三;我大曜制,百官乘馬上朝,三品以上可乘朱軒馬車,但不得入大明宮丹鳳門,而門下侍郎顧淺墨獨乘四人抬軟轎,入丹鳳門,其罪四……”
我跪在地上,眼皮打架,一宿沒睡踏實,一個不留神就打起了瞌睡。夢中,桃花紛飛,我擁美人正喝酒,忽然一人從旁閃出,冷冷地指著我的鼻子,“顧淺墨,你著實無恥!”我打了個寒顫,猛地就醒了。
忙將身子跪正,感覺到微冷,這料峭春寒真是——
我活動了下有些發麻的膝蓋,盡量將動作掩蓋到不為人所知,忽然感覺眼角余光里有些異樣,我微微偏了下頭,同謝沉硯薄怒的目光撞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