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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一個宅子對小孩而言大得有些令他害怕,他抱著筆蜷縮在床上,邊上放著小蓮姐姐教過他熱的饅頭,明明是一樣的扔柴火,他的饅頭熱出來卻有些黑漆漆的,他咬了兩口就咬不下去了,他想爹了,他想娘了,明明說好只去半天的,為什么就回不來呢?
“我只剩下你了,你就是我的家人了。”小孩抱著筆,小聲抽泣著說道,沒有人會回應他,可握著筆就好像能看到他爹握著他手教他寫字的模樣,好像能看到他娘夸他拿筆帥氣的模樣……
小孩本就聰穎,這逢遭巨變后,更是在一夜之間長大。
小孩漸漸變得沉默,他說的話偌大的院子里沒有人會回應他,所以他將他想說的都寫了下來,寫著寫著,就仿佛是他的筆在和他說話一般。
年幼時,這與筆對話,就成為了他最為喜愛的事情。
等待小孩漸漸長大,他懂得了書中的顏如玉與黃金屋,他漸漸有了遠大的抱負,他想哪怕這世間多少一批山賊也是好的,他將自己的一腔熱血,滿腹見解都寫出來,他想為百姓造福,為天下太平貢獻出一分微末之力。
“與我共赴盛世。”他看著案頭上已經(jīng)不再適合落筆的毛筆,無聲地道。
他寒窗苦讀,他見解深刻,滿腹經(jīng)綸,他漸漸綻放出了他的光芒。
一朝探花郎,始入朝堂中。
“大人,可有什么需要帶的?”
他轉身回頭,四下掃了一眼,目光似是落了一下在桌案的筆上,又好似只是隨意一掃,爾后,他搖了搖頭:“沒有了,上京吧。”
他乘著駿馬,奔赴向他的未來。
“這夢里的一切都是他和你的羈絆么?我怎么抹去?”駱熠翰看著進入其中就默然無語的毛筆,平淡地問道。
毛筆聞言好像才回過神來一般,他突然問道:“他為什么不帶我上京?”
駱熠翰想著秀才上京前的那一掃,他淡淡地說:“因為他不需要你了。”
“為什么不需要我了?是因為我再也不能寫出字了么?可是我很早之前都寫不出字了啊!”毛筆問著,漸漸紅了眼眶,他看著他和秀才的羈絆形成的夢境,他有些明白為什么有很多靈體都愿意消失了,因為他們舍不得啊。
駱熠翰看著紅了眼眶的毛筆,低聲說:“因為他長大了。”
因為他長大了,他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需要毛筆來作為自己依靠的孩子了,因為他長大了,他已經(jīng)能夠自己一個人獨立面對未知的未來了,因為他長大了,他已經(jīng)學會了舍棄。
因為他長大了,所以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沉默了良久,毛筆“嗯”了一聲,然后啞著聲音說:“你把手給我,然后帶著我離開,就可以了。”
駱熠翰點了點頭,伸出了手,和他一開始被毛筆抱著卻感覺不到什么不同,這一次他能夠感覺到毛筆的手有些微涼,他向著毛筆所指的光亮處走去,他牽著毛筆一邊走,而身后的夢境變成一張張畫卷,緊接著他們身后燃起了一把大火,將畫卷燒得飛起一陣陣灰燼。
而此時京城一處府邸,沉睡中的秀才臉上劃過一道淚。
翌日,天還未亮,秀才起身穿好了朝服,他洗漱后,磨了墨,他提筆準備修改一下昨夜寫得奏折,然落筆卻寫出了一句話:“一路遠方,笑靨如花。”
他一頓,噫?怎么會寫下這么一句話?他這般想著,一滴淚暈染在了那墨跡上,他伸手就想扔了那紙,捏在手心里,最后卻折好放在了床頭之下,然后他隨意地抹了把眼淚,提筆改著奏折,心里想得在上朝前改好。
不一會兒,他拿著改好的奏折,迎著清晨的微光,踏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