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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公子的婚禮還是如期舉行了,目前來講還不知道會下手的人是誰,除了那位未曾謀面的干娘以外,這府中上上下下混進來的親戚們簡直無法估計,為了不讓李家小公子在半路便香消玉殞,鐘翮他們決定從出閣那一刻就讓陸嘉遇來,而真正的小公子卻扮成陪嫁的侍兒跟在轎子一旁。
陸嘉遇被早晨叫起來的時候他昨夜的酒勁兒還沒過去,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還沒坐起來就先按住了自己的額角,“嘶……”
似有所感,一只微涼的手按在了他的額頭上,那一片痛感像是被融化了一般漸漸消失了。陸嘉遇擰起來的眉漸漸松了,他偏頭蹭了蹭那只手睜開眼道,“師尊,你的手怎么一會兒亮一會兒熱的?”
鐘翮笑了笑,“與其關心這個不如看看什么時辰了。”
昨天的回憶一股腦涌進了腦海,陸嘉遇從短暫的失憶中醒了過來,他猛地從床上站了起來,一邊念叨一邊給自己身上套衣裳,“完了完了要遲了……”
鐘翮也不攔著他,陸嘉遇一把拉開房門,面對著還墜著幾顆星星的夜色呆若木雞,夜風一吹他才真的清醒了——鐘翮怎么會讓他遲呢?
陸嘉遇轉過頭質問一般看著鐘翮,眼中的委屈昭然若揭。
鐘翮終于找到了機會,毫不客氣大笑出聲,“我什么時候跟你說遲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嘉遇,我以前罰你抄書這事兒是多讓你害怕。”
陸嘉遇無端生出羞惱來,從前在雪廬的時候,陸嘉遇早晨起不來鐘翮就罰他抄寫心法。說來也不是什么壞事,可陸嘉遇沒有底子,那冗長而無趣的心法抄得他心煩氣躁,這么一來倒是當真改了他晚起的毛病。
鐘翮笑到自己家小徒弟面上都掛不住的時候才停了下來,“嘆什么氣,穿上衣服咱們偷偷去李府。”
陸嘉遇耷拉著腦袋跟在鐘翮身后,“哪用得著起這么早啊?”
鐘翮垂眸看他,眼里滿是笑意,“早?顧徐行早就去袁家看著了,她本意讓我早些叫你,我硬是沒忍心,多拖延了一刻,怎么?還不滿意?”
“還是早。”陸嘉遇吸了吸鼻子,撩起眼睛看了一眼鐘翮忽然想到了什么,“師尊,道侶合籍也這樣早么?”
鐘翮出了門,轉身將鎖落下,“我未曾參加過幾場合籍典禮,修道之人命途險阻,合籍這樣的事情其實不足以讓他們多重視。”
“怎么會呢?”陸嘉遇心里一跳。
鐘翮想了想,慢慢解釋道,“大概修仙的人心思都放在渡劫上了,合籍有時候不過是兩門兩派為求共存的手段罷了,雙方也不見得多愿意在一起,多半也只是掛個名字,各辟洞府。但也不都是這樣,我師姐的結發道侶便是一個凡人。”說到這里鐘翮皺了皺眉,“她連合籍典禮都未曾有機會辦,我師姐這樣的也是少數。”
陸嘉遇有些失望,“為什么呢?”
鐘翮沒有一絲不耐煩,溫和著眉眼道,“修道一途,最忌諱動凡心。心意動則志不堅定,志不堅,便易生心魔,困于方寸則恨生。”
等了片刻陸嘉遇卻沒吭聲,縣丞府的大門已經在眼前了,他再不問怕是便沒有機會得到解答,鐘翮正準備回頭問他便聽見陸嘉遇小心翼翼道,“師尊?你會動凡心嗎?”
夜風徐徐而來,裹挾著冰涼的氣息吹動鐘翮的長發。陸嘉遇站在黑暗里瞧著鐘翮,背后紅色的燈光落在鐘翮的白衣上,像是為她裹上了一件喜服。
鐘翮愣在了原地,幾度沉默之后吐出了兩字,潑了陸嘉遇滿身的冷水,她偏了偏頭笑著道,“不能。”
她說的不是“沒有”,而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