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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荇將車直接駕到了鐘翮那間小院的門口,鐘翮從車中出來,身后背著滿身鮮血塵土陸嘉遇。白衣上青紅交錯,阮青荇默默感嘆了一下,頭一次見到鐘翮那身白衣染血。鐘翮倒是習慣,并且背著陸嘉遇的時候還小心地避開了他的傷口。
“鐘姐要我幫忙么?”阮青荇試圖搭把手。
鐘翮手腕上的珠子忽然變得滾燙,嘖,人家爹不愿意了。她頗有些憐憫地刮了一眼阮青荇:“不必了,你且回去吧,霍先生定然等你許久了,你這么動手動腳人家爹爹介意?!?
阮青荇立刻縮回了手,尷尬得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卻還有些不放心,“那要是需要幫忙一定叫我啊?!?
鐘翮點了點頭,示意讓她放心,然后抬腳跨進了門內。
背上背的人輕飄飄像是一片不起眼的羽毛,趴在鐘翮背上硌得她生疼。鐘翮這小院子不大,只有一間臥房,背上背著的還是一個男孩,怎么看都沒有讓人家躺地上的道理。
更何況從小鐘翮受她那冷若冰霜的父親管教,若是不小心碰疼了誰家男孩,那都少不了藏經閣抄書一日,更別提冒犯或者說輕薄了。男孩么,怎么都該是放在長輩懷里千嬌萬寵著長大的。
鐘翮小心翼翼將他放在了床榻間,仔細看了看陸嘉遇的臉色。大抵是一路上受了驚嚇,再加上沒能被好好照顧,身體受了寒,傷口有些潰爛,此時發起了燒。
更何況鐘翮有一點不為人知的潔癖,陸嘉遇滿身塵土血跡,怎么都該清洗一下,她瞧著著一道道的血跡就手癢。鐘翮犯了難,就算蒙住眼睛也是冒犯,無法,她低頭跟手腕上的珠子打商量,“先生,跟您商量一下,我能……。”
話還沒說完,玉珠立刻變得滾燙,大有只要她敢動手就在她的手臂上燙出一個洞的架勢。
好吧,她不能。
鐘翮對這樣的疼痛視而不見,只是惆悵地放下了手,“罷了?!?
她出了門在院中的井里打上來一桶水,然后去灶房生了火,那灶臺干干凈凈,只是一絲煙火氣也沒有,鐘翮在一旁折了一根枯樹枝隨手丟進灶臺中,隨手便是一簇青色的火焰“嚓”一聲燃燒了起來。
她不疾不徐坐在灶臺旁邊等水燒開,鐘翮低頭看了看自己素白的手,嘆了口氣,然后抬起右手。微弱的青光在她的十指之間飛舞流動,帶起了一小股旋風,可灶臺里那青白的火焰連動都不動,小小的旋風帶動著鐘翮的長發微微飄動,青色的靈流凝成一股一股在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那是一只昂首的青鳥,尾羽像瀑布一般垂了下來。
鐘翮瞧著伏在臂上的青鳥,像是看著一個老朋友,她太久沒見這只青鳥了。鐘翮輕輕抬了抬手讓青鳥落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擼起了袖子將熱水與冷水混在一起,混成了合適的溫度。
鐘翮偏頭,“你幫他打理一下,注意別碰那孩子的傷口?!?
青鳥展翅低頭,然后拍了拍翅膀帶著流瀉的青光飛進了房中。鐘翮吩咐了之后,收起腿腳,坐在了院子中間的青石上。
青鳥的動作很快,不出須臾,便拍了拍翅膀從房中飛了出來,然后懸停在鐘翮面前仰了仰頭示意它已經做完了。
“很好?!辩婔巛p輕勾了勾嘴角,而后伸出手,青鳥的身影乍然化作一股青煙溶進了鐘翮的身體里。
鐘翮站起了身,正準備進門,卻忽然想到了什么,低頭對停泊在她手腕上的新鬼道:“我就當他是我弟弟,還請先生信得過我,我得看看他的傷口。”
手腕安然無恙,鐘翮便默認他同意了。于是推了門進去,陸嘉遇的發尾還潮濕著,側身趴在那一方榻上。額頭的傷口看起來已經被清洗過了,有一縷濕漉漉的長發貼在臉頰上。
鐘翮放輕了腳步走進他,伸手將陸嘉遇鬢角的濕發攏到腦后。肌膚相觸,滾燙的體溫幾乎要從陸嘉遇身上傳到鐘翮的指尖。沒有盡頭的苦難與不曾放松的心神終于耗盡了這個少年的體力,馬車上他尚有力氣睜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神,可如今連過了一遍水都沒能醒過來。而洗干凈了的少年卻更顯得清瘦了些,他的兩頰都凹陷了下去,眼尾像是一筆入了水的墨色,眼睫像是小小的扇子,蓋在眼瞼之上。他身上穿著鐘翮的衣裳,衣裳有些大,脖頸像是一只天鵝那樣埋進雪白的衣領,蝴蝶骨將白色的中衣撐起一個弧度。
鐘翮放輕了動作,伸手輕輕搭在了陸嘉遇手腕的脈上,新鬼按捺不住,從玉珠中跳了出來,“仙人,他可有大礙?”
鐘翮收回了手,輕輕皺了皺眉,“沒事,太累了,再加上傷得有些重……若是不介意,先生叫我鐘翮吧,區區神棍,當不起仙人的稱號?!?
那新鬼不肯,輕輕搖了搖頭,“小姐大恩大德,不可直呼其名?!?
估計這位生前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縱是死了也是落落大方。
鐘翮見他已經改了稱呼,也就不再強求,“他大抵睡到下午就要醒了,我去為他煎一副藥來,還請先生在這里守著他,若是情況不好,來尋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