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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申屠川蹙眉,“他們的死與你無關。”
“你看,你對我都這般大度,怎么對自己就那么苛刻呢?”季聽在他身旁躺下,輕輕的閉上眼睛,“別想那么多,我從未怪罪你。”
申屠川垂眸,在她快睡著時突然問:“我能握你的手嗎?”
季聽沒有說話,只是片刻之后,突然輕輕攥住了他的手指。
申屠川的腦子還混沌著,許多情緒他都理不明白,只是覺得眼眶脹得難受,心口也是酸的。有點疼,卻不知道哪疼,他閉上眼睛時眉頭還是皺的,直到睡熟都沒有松開。
當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季聽緩緩睜開了眼睛,側目看向他的臉。她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看過他,突然發現他似乎成熟了不少,輪廓也更為深邃,從下頜線起往下,便是一道流暢的線條,線條經過他突出的喉結,再一路往下,便是他的胸膛。
當看到他里衣內隱隱約約的傷口時,季聽愣了愣,半晌皺起眉頭坐了起來。又盯著他看了片刻,她才伸出手指勾開他的里衣,然后一瞬間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呼吸――
只見他的身上布滿了新舊不一的傷疤,有些像是近日剛受的傷,沒有長好的傷口十分猙獰,皮膚翻開露出里面紅色的血肉,有些傷口的痂已經脫落一半,再養上一段時間或許就會好起來,而有一些則是老傷,只留著一道不怎么淺的痕跡,昭示著這里曾經發生過什么。
這些傷口基本都是三寸長,傷口切面平滑,一看便是匕首之類的利器所傷,然而時間差又極為明顯,像是長期施虐所傷。
……可他都是朝廷重臣了,又有誰能施虐傷他?
季聽手指發顫,輕輕拉起他里衣的袖子,果然在他的胳膊上也看到了傷疤。
……他這身上,竟然沒一處是好的。
“你怎么把自己過成這個樣子……”季聽再開口已經哽咽,之后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一夜無眠。
當清晨鳥兒清脆的聲音傳入寢房,申屠川的眉頭才微微一動,好半晌才睜開眼睛。他盯著床幔看了片刻,突然下意識的低下頭去看,看到自己里衣穿得整整齊齊后,才略微放松下來。
“一共是三十一道傷口。”季聽突然開口。
申屠川僵住。
“不給我個解釋?”季聽聲音清冷。
申屠川沉默的看向坐在桌邊的季聽,靜了片刻后起身穿衣。季聽靜靜的看著他穿戴整齊,當看到他要出去的時候,才不緊不慢的說:“我先前威脅過你許多次。”
申屠川停下。
“但只有這一次是認真的,”季聽看向他,“你若是走出這個門,以后就不必回來。”
申屠川伸向門把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好好考慮清楚了,我這個人,不會回頭的。”季聽說完,便給自己倒了杯茶,沒什么表情的抿了一口。
寢房里靜悄悄的,誰都沒有主動打破沉默,不知過了多久,季聽似乎覺得倦了,放下的杯子磕在桌子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申屠川像是被這一聲響驚醒,頓了一下后低聲問:“你想知道什么?”
“為什么要傷自己?”季聽問。
申屠川不語,季聽就耐心的等著,不知過了多久,便聽到他聲音微微沙啞:“我控制不住自己……”
只七個字,季聽筑起的所有冷漠都瞬間潰堤,再開口連聲音都抖了:“多久了?”
“兩年前,你受傷之后。”申屠川回答。
季聽怔愣一瞬,接著想起那次所謂的受傷……是生阿簡。
“我從莊子離開許久,都能聞到你身上的血腥味,只想做些什么,把這些味道排解掉,”申屠川靜靜的看著門縫,那里有外頭滲進來的光,“然后我就發現,疼痛會讓我好過點。”
“……好,那就當你是因為我受傷,但我之后沒有再傷到,你剩下那些傷口是哪來的?”季聽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申屠川回頭看向她:“每次和你見面,我對你擺臉色之后。”
季聽愣住。
“你不該受任何人的委屈,所有給你委屈的人,都該付出代價,”申屠川一字一句的說,“包括我。”
季聽的嘴唇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許久之后喃喃一句:“瘋子。”
申屠川看著她,慢慢朝她走去,等到了她面前后單膝跪下,扶著她的膝蓋、以一種絕對服從的姿勢仰視她,許久之后才垂下眼眸:“對不起。”
“你道什么歉?”季聽煩躁的問。
申屠川沉默半晌:“我昨晚不該來。”如果不來,她便不會發現這一切。
季聽也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冷笑一聲開口:“怎么,后悔了?申屠川,你好重的心機,是不是打算給自己弄一身的傷口,日后等哪天后悔和離了,便用這些傷口來勾起我的愧疚心,逼迫我同你和好?”
“……我沒這么想過,”申屠川微微蹙眉,但說完停頓一瞬,又補充了一句,“我也不后悔和離。”
季聞已經將他們逼上絕路,若單靠她一人反擊,只恐怕會兇多吉少。
季聽聞言更是氣得直樂:“行啊,那你現在是在做什么?我長這么大就沒見過比你還拿得起放不下還偏偏死要逞強的人!”
“你別生氣……”
“我怎么可能不生氣!”季聽炸了,“當初是因為覺得你離開長公主府,內心的折磨會少一點,我才會放你走的,結果呢?你竟然自殘!申屠川你有沒有良心?爹和娘在九泉之下可看著你呢,你就這樣對待他們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
她聲嘶力竭字字泣血,連眼眶都紅透了,她恨不得再拿鞭子狠狠抽他一頓,若是不能將他抽醒,干脆打死了去爹娘面前賠罪,也省得他總是這樣作踐自己。
申屠川顯然沒想到她會生這么大的氣,一向鎮定如松的他也開始慌了,手足無措的握住季聽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對不起……”
“你別跟我道歉!我就問你一句,以后還這樣嗎?”季聽厲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