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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聞沉默片刻,最終長嘆一聲:“罷了,那就依你,但可要說好,若是有朝臣不滿,朕可就說一切是你訂的,跟朕無關。”
“是。”季聽垂眸,眼底沒有半點情緒。
兩個人又商討一番,最后將日子定在了七月二十八,距離今日還有二十九日。
從皇宮出來時,季聽看向天上白晃晃的太陽。重生回來已經有幾月余,她一直沉浸在重活一世的喜悅里,可看著沒什么溫度的太陽,突然有了幾分不真實感。
她真的重生了嗎?如今的一切會不會只是她臨死之前的幻覺,而現實是她還在宮里廢棄的偏殿中,身下是冰冷的地磚,身上是無數被自己親手留下的傷口,只留著最后一口氣做這場美夢,等最后一點氣息也散了,夢也就停了。
扶云看到她站在宮門口怔怔的仰著頭,身影孤寂得仿佛,頓時心疼的跑了過去:“殿下,怎么不走了?”
“……哦,看看太陽。”季聽回神,看著面前長高了些的扶云,伸手掐住了他的臉。
扶云一臉無辜:“殿下,疼。”
“你掐我一下試試。”季聽吩咐。
扶云猶豫一下,但還是伸手捏住了她的臉。
季聽不滿:“你得捏得疼一些,我才好知道如今的一切是不是幻覺。”
“……哪有幻覺?”扶云不解,但看到她一臉認真,便稍稍加重了力道,“這樣可以嗎?”
季聽皺眉:“不可以。”
“那、那我可用力了啊。”扶云說完,看到季聽點頭答應后,便猛然加重了力氣。
季聽僵了一下,默默從他手上退開,一派淡定道:“行了,回去吧。”
“……殿下,你不疼嗎?”扶云遲疑的看著她臉上紅印。
季聽面無表情:“不疼。”才怪!
第39章
馬車回府的時候,照例經過風月樓,扶云撩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回頭問季聽:“殿下不去將申屠川接出來?”
“先回去,有空了再來接。”季聽看著桌上絲毫未動的甜點,心不在焉道。
扶云頓了頓:“可如今他已經是長公主府的人了,一直留在此處似乎也不像話,若是外人笑話咱們怎么辦?”
“放心,我沒將他帶出來之前,皇上不打算昭告天下,”季聽說完,踢了踢腳下的木板,“馬車里有剛做出來的點心,你要出來嘗嘗嗎?”
馬車下無聲無息。
扶云忙打圓場:“褚宴昨天淋了雨,估計腦子進水了,殿下不用搭理。”
“我昨天也淋雨了。”季聽郁卒的看向他。
扶云哽了一下:“殿、殿下是天上的仙子,淋雨頂多會生病,腦子不會進水的。”
“……你倒是會圓,”季聽掃了他一眼,繼續踢木板,“褚宴,我已經知道錯了,保證日后不跟你們耍心眼,你能不能別生我氣了?”
馬車下面還是無人應聲。
季聽沉默片刻,突然咳嗽起來,扶云急忙扶住她:“殿下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嗽……”
話沒說完,就看到季聽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他瞬間變了口風,滿是痛心道:“定是昨晚傷風了,待會兒回到府中,定要看大夫才行。”
“算了,我惹褚宴和與之生氣,這也是我的報應,這一次就不看大夫了,生生熬著便可。”季聽幽怨道。
扶云沉重勸道:“殿下不可啊!您是千金之軀,若是耽擱了,日后落了毛病可怎么行。”
“他們都不理我,我跟死了也沒什么區別,就這樣吧,若是我在成婚前死了,申屠川也就不必進門了,到時候皆大歡喜,也挺好的。”季聽越說越憂傷,說完還不忘再咳幾聲,結果咳的時候被嗆到了,真的咳嗽起來。
扶云起初還以為她裝相,慢慢的看到她臉頰都憋紅了后,頓時慌了:“殿下你沒事吧?!車夫!去最近的醫館!”
他正聲嘶力竭時,褚宴便翻身進了馬車,冷著臉抓住季聽的手,在她手臂上按壓幾個穴位。季聽總算緩了下來,眼里噙淚的看向褚宴:“你不是不理我了么,還管我做什么?”
“卑職不敢,也并未生殿下的氣,卑職只是……”褚宴垂眸,“怕殿下吃虧,殿下該被人捧著寵著,而非去捧著寵著別人,從這一點上來看,申屠川并非良人。”
季聽定定的看著他,半晌放緩了聲音:“褚宴,我五歲時便與你相識,如今也有十五年了,你我認識這么久,可見過我在誰手上吃虧?”
褚宴眉頭微動,靜了許久后還是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們的顧慮,可你們有沒有想過,申屠川做駙馬比做侍夫更合適,”季聽說著,見褚宴和扶云都看向自己后,才揚起唇角,“凜朝并無關于一妻多夫的律例,只我一人有納侍夫的權力,說是侍夫等同妾室,然而并無法可依,將來他若是生出什么異心,恐怕連處置都無法。”
“一刀砍了就是,有什么處置不了的?”褚宴蹙眉。
季聽看了他一眼:“他的父親乃是前丞相,朝堂大半的文臣都是他家門生,我本就和文臣不和,若是申屠川出了什么事,你覺得那些人會放過我?”
“殿下是長公主,還要怕他們嗎?”扶云不解。
季聽失笑:“若是皇上寵信,我即便是無名小卒,也不會怕他們,可你們覺得,如今的皇上對我是寵信多,還是防備多?”
若是以往,扶云和褚宴必然會覺得是前者,但這次通過這次的賜婚一事也能看出,皇上對長公主府是防備大于寵信。被文臣彈劾不可怕,可怕的是上位者也不同殿下站一邊,這樣日子久了,早晚要出事。
馬車里靜了片刻后,褚宴淡淡道:“若照這么說,現在也不能殺他,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若是他死了,那些文臣早晚能查到殿下頭上。”
“聰明。”季聽贊賞的看他一眼。
扶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既然這申屠川這么麻煩,殿下不讓他進府不是更好?為何一定要在侍夫和駙馬的身份中挑一個給他?”
“因為申屠一家是被冤枉的,而只要申屠山的門生一日在朝為官,便一日都可以為其平反,皇上到時候為顯仁慈,定會準申屠川入朝為官,”季聽想起前世,神色淡了下來,“而以申屠川的才能與人脈,受到重用是早晚的事,若是他計較我先前在風月樓羞辱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