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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川看到她后,直接停了下來,褚宴眼神一厲,揮著沉重的大刀朝他砍去,而申屠川只靜站著不動,目光黑沉的看著季聽。
“住手!”季聽脫口而出。
褚宴的刀猛地停在距離申屠川額上一寸的位置,停了片刻后才收手,淡漠冷酷的說一句:“算你走運。”
申屠川一言不發,只靜靜的看著季聽。
褚宴十分不喜歡他這種眼神,突然后悔自己剛才過于聽話,早知道就當沒聽見殿下的命令,直接把人砍死一了百了。
季聽不知褚宴在想什么,只是沉默的看著申屠川的眼睛。他的瞳孔又黑又深,如毫無波瀾的冬日寒潭,表面靜如死水,地下卻無數暗流,跌進去便只有死路一條。
季聽笑了,笑自己的過于疏忽。年僅二十一、無心廟堂的淡泊君子,怎么可能會有這樣的眼神,她面前站的分明是那個,三五年便權傾朝野的宰相大人。
先前一直沒想通的事,突然就想通了。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他重生回來時,申屠家大勢已去,否則即便有能力派人在成玉關保住父母,他也不會眼睜睜看著父母被流放,重復經歷上一世的危險。
重來一世,卻恰好回到了人生最低谷時,變回了連自由都沒有的賤籍,他自然要想法子脫離賤籍,而最好用的刀,便是她季聽的一腔愛意。
只可惜她突然變了,沒有像前世一樣急著救他,反而悠哉悠哉的做起女票客來了,這也是為什么,他突然開始主動,處處明示暗示自己對她也是有情的,無非是怕她真的變心,屆時無人能在季聞面前替他求情。
不,也不是,或許他想要的不止這些。
若只是為了脫離賤籍,那當初她提出一刀兩斷的條件時,他直接答應就是,可他偏偏要來做她的侍夫,圖什么?
季聽看著申屠川的眼神泛冷,袖中的指尖死死掐住了手心。
前世的申屠川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得到季聞的信任,一是因為他的能力,二是因為他與長公主府不兩立,不會倒戈于她。恐怕他這一世執意要進府,是因為想沿著前世的軌跡走,以最簡單的方式,走上一人之下的位置。
……所以他先前一直催促她向季聞求情,也是為了如前世一般,讓她將虎符奉上嗎?季聽笑得嫵媚動人,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殿下笑什么?”申屠川眉頭微蹙。
季聽勾起紅唇,撩起眼皮看他:“自然是笑你,才幾日未見,你便沉不住氣來找本宮了?”
申屠川不語,整個人仿佛都籠罩在寒氣里。
季聽也不介意他的怠慢,慵懶的掃了周圍一眼:“行了,都下去吧。”
“殿下。”褚宴不認同的皺眉。
季聽:“下去。”
“……是,卑職會叫人守在院中,若無殿下吩咐,一只蒼蠅都別想飛出去。”褚宴警告的看申屠川一眼,便帶人離開了,幾個丫鬟也有眼色的退下,庭院中只剩下季聽和申屠川二人。
“進屋吧,”季聽說完便轉身回去,走了兩步后意識到他沒跟上,眼神冷了一瞬后又恢復正常,側目淡淡道,“若是不想來,回去就是。”
申屠川沉默許久,還是抬腳跟了過去。
季聽已經斜倚在軟榻上,長發如瀑布一般傾瀉,只穿了寢衣的身子凹凸有致,她沒有穿襪子,褪了鞋便是白嫩嫩的一雙小腳,隨意一躺便是傾國之姿。
申屠川卻無心欣賞,只是定定的和她對視:“殿下為何食言?”
“你過來,本宮告訴你。”季聽慢怠道。
申屠川頓了一下,繃著臉走上前去。季聽眼波流轉,像個妖精一般用手指勾住他的腰帶,跪在軟榻上朝他傾身,當紅唇靠近他的脖頸時,明顯察覺到了他的身子僵住了。
季聽眼底閃過一絲嘲諷,紅唇輕啟咬住了他的耳垂。
第27章
當耳垂上傳來濕暖的感覺時,申屠川先是一愣,接著猛地朝后退了一步,季聽的手還在他腰帶上,險些被他拽倒。
申屠川黑著臉扶住她,等她站穩后便松開了手,眼底滿是蓬勃的怒意:“殿下這是做什么?”
季聽似乎十分疑惑:“你躲什么?好像我輕薄了你一樣。”
“殿下難道不是在輕薄我?”申屠川冷聲反問。明知他還在生氣,卻依然肆意行事,絲毫不顧他的想法,他倒想直接問問,自己在她心中跟玩物有什么區別?
季聽垂下眼眸,掩蓋其中濃郁的嘲諷。王八蛋,被她碰一下就好像貞潔烈夫一樣,還敢裝出一副情深的德行來糊弄她,真當她是傻子了不成?
申屠川見她沉默不語,強行按捺下心中的不快,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殿下昔日從未如此行事,今日卻突然這般做,難道不該給我一個解釋?”
“你想要什么解釋?”季聽抬眼看向他。
申屠川眸色深沉泛冷,一字一句道:“殿下說好祭祀之后便去找我,為何會食言,這幾日為何不見蹤跡,方才為何突然……突然如此行事?”
說到最后,他有些磕絆,不被尊重的盛怒之后,腦子里便一直都是方才溫軟濕潤的感覺,簡直要了命一般揮之不去。他既生氣,又無法控制的沉迷。
季聽定定的和他對視,看著他委屈、氣悶、羞窘,心想演得這般好,不去唱戲可惜了。她輕笑一聲,慵懶的倚在軟榻上,雖然比申屠川低了許多,卻依然不妨礙她居高臨下:“因為本宮祭祀那日做了個夢。”
申屠川一頓,蹙眉看向她。
“這個夢并不怎么愉快,”季聽不動聲色的觀察他,“夢中的你對本宮不好,總是冷言冷語的,本宮救你出風月樓,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你卻跟個白眼狼一樣,想要殺了本宮。夢中的你太討厭了,所以本宮才不想見你,方才也確是故意羞辱你的。”
申屠川原本只是蹙著眉頭聽她說話,漸漸的表情松動,看向她的目光深了一些。季聽一看他的反應,瞬間確定申屠川早就知道了她是重生的,難怪先前她的態度大變,他也沒有驚訝。
他此刻應該還不知曉,她知道了他重生的事,既然如此,季聽也沒打算告訴他,只有這樣才能演一出釋懷的戲碼,叫他徹底放下戒心。
季聽看著沉默的申屠川,似乎有些無奈:“可這幾日本宮不去見你,卻總想起你的好,想起你給本宮銀子,你為本宮抄寫經幡,還帶本宮去廟會,你和本宮夢中的白眼狼太不相同,本宮實在無法將你們當作同一個人。”
“那便不要當作同一個人了,”申屠川終于開口,幽深的眼眸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緒,“殿下,我會待你好,以你喜歡的方式,你不喜歡的,我絕不會做。”
季聽散漫的把玩自己的手指,半晌才清淺道:“人心隔肚皮,你現在確實很好,和夢中人不太一樣,可誰也不知道你有朝一日,會不會變成他那樣,畢竟……你們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