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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昭站在桌角處,面色晦暗不明。
“鳶兒,我知你在同我置氣......”他開口,聲音急切。
“不是氣不氣的問題。”我打斷他的話,正色問:“我想知曉,你究竟是何人?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說來話長。”他嘆了一口氣。
“時辰還早,可以慢慢說。”
韋昭聞言撐著手在桌前坐下,緩緩道:“你當年曾同我說過,我朝有個戰無不勝的將軍,好像與我同名,不錯,那人便是我。韋家以武起家,世代出武將,我在他們悉心培養下,上過戰場,立過功,便當上了這個將軍。”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是鳶兒,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全是家族所迫,包括我的夫人,也是利益所至,從而促成兩家聯姻。”
“我真正心悅的,怕是只有你了。”
一長段話下來,韋昭凝神望我,靜待我的回答。
我沉默良久,最終起身,平靜道:“韋將軍,我們和離吧。”
“這里挺好,我帶清兒在這兒長住,就當從未見過將軍。”
“為何?!”韋昭大驚,跟著站起來:“我既娶了你,便不該丟下你不管。”
“不需要。”我搖搖頭:“你堂堂大將軍,本該報效朝廷,卻蝸居在小村莊里這么多年,這是不忠,你上有老母,卻不去侍奉,是不孝,不忠不孝,趁還未鑄成大錯,將軍還是快些走吧。”
“走可以,鳶兒同我一道。”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我手腕:“你放心,我會護好你們母子。”
“我有吃有住,不必勞煩將軍。”我態度堅決。
“有吃有住?好好!看來鳶兒是不需要我了。”韋昭苦笑,眼底飛速閃過一抹黯色。
隨即慢慢松開手,語調軟和下來:“既如此,我答應和離,但能否多留兩天?我想做最后道別,清兒若是看不到我,估摸要鬧騰。”
清兒素來是我的軟肋,我思量這話也對,便垂下眸,淺淺應了聲“好”。
可我卻低估了韋昭的偏執。
4.
臨別前天夜里,韋昭突然提出要去河邊轉轉。
“夏夜河邊螢火蟲繁多,到時能捉些回來,給清兒拿來玩。”
韋昭說這話時,清兒正趴在窗臺邊玩小木人,聞言立刻轉過頭,一雙眼亮晶晶的:“好呀,爹爹去,清兒去,阿娘去不去?”
自我與韋昭不和,清兒一直悶悶不樂,難得展露幾分笑顏。
我嘆息,無奈道:“阿娘去的。”
“阿娘最好了!”清兒丟下小木人,一手牽我,一手拉起韋昭:“走吧走吧。”
“你們先去,我落鎖。”我對兩人道。
他倆走后,我關好大門,插上大鎖,銅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我無端感到陣不安。
回過頭時,韋昭正沖清兒變戲法,手腕翻轉間,一只草編螞蚱乍然出現在手心,活靈活現。
清兒拍掌雀躍。
察覺到我的目光,韋昭轉眼朝我一笑。
他生的俊俏,長眉入鬢,眸若寒星,哪怕過去好幾年,笑起來時依舊意氣風發。
若沒有那日的事,我自是會幻想良人相伴,安逸到老。
可現實總是要面對的。
誰都逃不脫。
5.
從河邊回來后,清兒的小布囊里裝滿螢火蟲,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頭。
“阿娘,前邊好亮啊。”
半路上,清兒指向村莊的方向,歪頭不解。
我抬眼一看,心道不好。
那個位置,不偏不倚,正是我的那處屋子。
“將軍看好清兒,我去瞧瞧。”
心中著急,我顧不得太多,撒開腿往村莊跑,剛到村口,鄰嬸便拉住我,忙不迭道:“遭罪了許丫頭,你家走水啦!那邊危險,你好好待這兒,有人幫你救火。”
“林嬸放心,我不怕。”我甩脫婦人的手,急急往里跑。
亮,確實是亮。
火光漫天,染紅大半邊夜空。
濃煙滾滾,房梁傾塌,喧鬧聲不絕于耳。
火勢猛烈,再多的掙扎都是徒勞,救不回來了,多年生活的地方,都毀了!
我跌坐在地。
韋昭抱著清兒緊跟而來,周遭聲音逐漸模糊,一切仿佛隔著云端,像是一場噩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