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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杰竟然一句爭辯的話也說不出來,啞立當場。也不知道是被剛剛的情形驚呆了,還是真地在邏輯上反駁不出什么話來。
而顧孝成就丟下一句:“你睡吧,我去去就來。”方杰知道他要下樓去做什么事。
他又躺進了被子里,這一次左想右想都覺得自己背對著顧孝成睡是相當不智且十分“驚險”的一件事。于是他將身體轉向了東面,也就是朝著顧孝成的那一面。
過了有一段時間,方杰也不知道具體是多長的時間,他只知道這段時間本來就不短,再加上他心里如同擂鼓一樣地緊張,就顯得那個時間特別地長。顧孝成終于回來了,看到方杰朝向自己這一側,他竟然十分坦然地掀了被子就躺回了原處。
方杰睜開眼,眼里熒熒地晃動著兩圈光暈,更有點像是一雙伏在草叢里觀察身周動靜的夜行性動物的眼。顧孝成躺著,身上沾染了一些體^液發泄后的氣味,方杰聞得出來——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那味道真地那樣明顯地存在,可是他卻感受不到他“事后”的快意,總覺得他還有些什么情緒正憋著。方杰忽然想到之前他那只伸進他底褲的手,有著滾燙的手心。靜默了許久,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還憋著尿,于是也下樓小號,回至二樓后,也還是靜默。
兩個人這晚上直到再次入睡前都一句話也沒說。第二天白天時,方杰先起來,下樓洗漱時,才注意到顧孝成把他那浴巾上的紅心又公然地疊在了最外層,竟顯得像是在公然挑釁一般,顯得那樣地招搖。
方杰說是說一直都有些在顧孝成對他做的某些事情上面疑神疑鬼的,可是他仿佛一直都知道著一些事情。他這些年來是懷疑過,無從確定過,因為顧孝成從來沒有說明白過,就連昨天晚上都那樣了,那人還是用了聽起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借口就把事情給撇清了。可是他心里仿佛一直都知道著一些事的,可是他沒有勇氣真地去叫顧孝成把事情給他解釋清楚。或許是怕顧孝成還是找些借口來撇清,那倒變成像是他在自以為是地誤會別人,那好像會很沒有面子。
他這天一整天都沒有跟顧孝成說話,他心里除了懷疑,可能還有一種生氣,他覺得顧孝成憑什么讓一切都這么不明不白的,有種就把話跟他說明白。現在這樣讓他既沒有辦法就此明白地拒絕,也沒有辦法就此明白地接受——當然他心里是認定他自己肯定不會明白接受這種關系的。
當天晚上,他洗了澡,坐上床后,又是不說話,看手機。一旁的顧孝成也一樣。
可看了一會兒后,才十點十幾分,顧孝成忽然什么也沒說,直接下床。方杰以為他要下樓小號,哪里知道他直接將房間頂燈關了。
方杰剛想問他怎么這么沒禮貌,竟然不用問過他這個房主人的意思,就單方面決定把燈關了。顧孝成折回時,直接將方杰手里的手機抽走了,與他自己的摞了放在寫字桌上。
他轉身打開寫字臺側邊抽屜的第二層,由里面拿出一管東西,坐上了床。方杰這時候胸腔里好像又開始刮龍卷風了,心臟被狂刮得訇訇作響,而腦殼里也像是糊上了一層沙子似的,開始不清醒了。他潛意識里是覺得沒什么好事,卻還是下意識地看了顧孝成手里的東西一眼,又是那種正反都是洋文的東西,他也看不懂是什么。他只是知道顧孝成把那管東西擰開來,上面那個鋁的封紙還沒有被揭掉。
顧孝成一句話也不說,一臉面癱地在他面前把那個鋁紙的封口給揭掉了,往身后地上一撇。
而接下來,方杰就跟做夢一樣,整個人被顧孝成牽著鼻子走。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沒有反抗。昨天晚上還像個抗爭性極強的勇士似地跳下床,反抗了一回,喊打喊殺的樣子比誰都厲害。可今天晚上竟然就這樣任由別人再怎么撫弄都沒有還手。
他不承認這是因為氣氛到了才發生的事,雖然一樣是“月朦朧,鳥朦朧”的夜晚,幾線月華透過百葉窗的側縫射了進來,可是他還是持有和昨天晚上一樣的態度的,他并沒有對顧孝成濃情蜜意起來。所以這不是氣氛的問題,可能搞不好是因為顧孝成的手指有練過,他的撫觸太過于引誘人了,慢慢地就讓人想著,在這樣一個黑洞洞的寂靜月夜的房間里,四下無聲,這么讓人舒服的事情不做白不做,做完了后第二天打開門出去也沒人知道。等到了大天白日里,他“又是一條好漢!”
而事實上是,第二天早上他五點半就醒了——天生是奴仆的脾性,昨天晚上都那樣子了,第二早還是該什么時候醒就什么時候醒,只有更早,沒有更晚!他醒了后,腦袋里就在琢磨著:這不對呀!前一天晚上顧孝成這廝試圖強^暴我,結果強^奸未遂,所以昨天晚上就轉為誘^奸我,結果還讓這廝誘^奸得逞了……肯定是這樣的!
他越想越覺得他自己昨天晚上是被人誘x了,總之想來想去都沒覺得他自己是有半點情愿的。而身邊這個顧孝成就在他眼里越看越可惡,不但來把他地盤侵占了,還把他身體給侵占了。他猛地跟詐尸似地坐了起來,而身邊那個顧孝成竟一點反應都沒有,依舊酣睡著。
方杰挪了腿要下床去,結果腿剛一動,就疼得不能說話。不動還沒感覺,全麻木了,真一動,就覺得是要了命了。那并不是撕裂的那種刺痛,而是某些血管變得薄脆了,并且血管里面又充血了之后產生的一種脹痛。他忍著那種痛下了床去,忽然有一種羞憤,他接受不了這種事實,于是他還真把自己搞得像個過去那種被人□□后的婦女似的,帶著那樣一種神情奪門而出。不過過去人家婦女那樣奪門而出后多半有可能是去投井以表明節烈的,而他奪門而出則是下樓去洗衣服的——這是他每早必做的家務之一。
他認命地洗著。是在他小衛生間的洗漱臺上洗的,另有一撥外衣褲則是正在洗衣機里攪著。他這個小衛生間里的空間十分局促。由推拉門進來是正對著一個洗漱臺,洗漱臺前是整個的小半面墻的鏡子,洗漱臺下面有柜子——這些簡單的裝修是上一手店主留下來的,他也算揀了一點便宜。
人站在這臺子前,左手邊就是一臺洗衣機,洗衣機側面與鏡子相對著的極窄的小半面墻上是上下三根杠子,上面掛有浴巾與毛巾,而那上面顧孝成的那條印有紅心的浴巾還是那么招搖地掛著。洗漱臺旁邊又是一個又薄又小的淺碧色的毛玻璃做的推拉門,里面就是馬桶與淋浴的蓮蓬頭。
方杰這個早上站在這個狹小空間里總覺得與往常站在這個空間里的感覺不一樣了。以前他在這里面時也只是進行著一些日常生活的動作,像是洗衣洗臉這種事。而通常他做這些事時,腦袋里面想的無非也就是他小生意上面的事情,他并不會著眼打量一下四周,他也根本感覺不到這狹小空間的四壁帶給他的一種壓迫感。而今天早上,好像什么都不一樣了,他總是一再環顧,朝這里看看又朝那里看看,甚至也看不出什么新鮮東西來,可是他就是有一種神經質,要去看上幾眼。
他覺得他自己也有點什么東西已經變掉了,可是他情緒上又沒有辦法去適應這一種變掉了的東西。
他拖著腳步上樓晾完了衣服,開下他的房門朝里面偷看了一眼,發現那人還睡得跟死豬一樣。他輕聲合上了門,想著要下樓做點什么別的事情,又或是重新思考一下人生。可他忽然又覺得憑什么,里頭這人前天晚上強x未遂,昨天晚上就試圖誘x,竟然還讓他得手了。憑什么自己現在在這兒像個老媽子似地做這做那,而他竟然還安睡得像一個天生被人服侍的人。
方杰一口氣沖到喉頭,又“犯病”了,“嚯”的一下,將那個銀色的球形門鎖給擰開來了,左手還捏著他那只塑料洗衣盆的盆沿,大有一種破門而入之勢。
顧孝成被這“嚯”的一聲給驚醒了,猛地坐了起來,四顧了一下,發現并沒有什么不妥的事——浯城這種地方幾百年都沒有地震,所以他也不擔心是地震,本來以為是什么書或是重物由桌上砸下來了。結果四顧之后再抬眼一看,原來是一個怒容滿面的方杰剛剛破門而入,他手里還捏了一只洗衣盆,一看那架勢,竟然跟古時候打仗時吹沖鋒號角的小兵旁邊的那個大敲鑼鼓吶喊助威的小兵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