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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宵,百鬼躁動的夜店。
與頹然瘋狂一壁之隔的安靜房間里,傅遇安背倚桃木長臺,懶散地坐在高腳凳上。
他身后滿柜凌亂排列的酒,頭頂叁盞溢彩垂墜的燈,指尖緩緩沉默自燃的煙,都陪著他放空出神。
房間右側是一面高至墻頂的茶色玻璃,此時那上面正清楚刻畫著夜店舞池里群魔亂舞的男女,他們搖擺的身形在一片沉寂的房間里看起來十分滑稽怪異。但在角落的門被人從外推開的瞬間,不成曲調的暴亂音律一股腦地往里涌入,人群的律動此時看起來就合乎常理許多,可惜那聲音又很快被隔絕在外。
傅遇安看向他等了許久的來客。
“少爺,周長柏找到了齊文。”來人走到他身邊低語。
平靜緩沉的聲音,透著內心的關切。
“我知道。”傅遇安收回視線,從高腳凳上起身,手搭在椅背的橫木上,“坐。”
來人坐到傅遇安身旁的位置,卻見傅遇安走去桃木長臺內側,伸手從酒柜二層取了瓶黑方。
“少爺,我不能喝酒。”
傅遇安將杯底淺淺鋪層了淡棕色的酒,推到來人面前,“齊文很安全。”
望著傅遇安沉靜的黑眸,來人這幾日許多的不安竟奇妙地一瞬鎮了下來。
接過酒,他仰頭喝盡,一股子像是燒膠皮的煙熏酒氣讓他不適地蹙緊了眉,但心里踏實。
“他聯系你不太方便,有事會先告訴我。”傅遇安說,“我會照顧好他。”
“我自然是信你的,少爺。”
傅遇安繼續往空杯里倒酒,這回卻是斟滿了大半,“信我你就不會夜半叁更約我來這。把這喝完,早點回去休息。”
“少爺,我不是……叁年前我和齊文路邊垂死,是你救的我們兄弟倆。對我齊武而言,少爺就是讓我豁出命,我也甘愿。為了少爺我什么都能做,我弟當然也是一樣。”
傅遇安垂眸嗯了聲,轉身將剩了大半的酒瓶擱回酒柜原處,“我既然敢讓齊文去南安,就保他全須全尾的回來。”
“謝謝少爺。”齊武看著傅遇安的背影,再抬手,又是一口仰盡杯中酒。
傅遇安轉過身看他,“讓你喝倒是浪費了。”
齊武平日沉默刻板的臉此時因上頭的酒意已變得有了微微不同。他唇角似揚非揚,眼神看起來也親切許多,“少爺對我們好,我知道的。”
傅遇安走出長臺,“在傅家,你還是別喝酒了。”
齊武點頭,隨即又皺了眉,“傅崇生想弄清楚孩子身世的事您還是多想想辦法,李啟仁已提點了我多次,我總搪塞,卻難保他還會找其他人下手。這陣子,您一定要好好看顧桑小姐。”
他話多了,語氣卻更真摯。
“嗯。”傅遇安坐回齊武身邊的高腳凳。
見傅遇安又只是似是而非地應個聲,齊武就更是著急。從他最初與傅遇安匯報此事時,傅遇安就是這樣不大上心的態度。
“桑小姐很危險!”齊武的臉頰已經攀上兩團淺淺酡紅。
傅遇安偏頭瞧他,“該回去了。”
“哦。”齊武垂頭喪氣地起了身,直直往外走,出去前嘴里又小聲嘀咕了兩句,“比比看,還是兄弟間更關心,女人……”
傅遇安聞聲眼里染上笑。
目送齊武出了門,傅遇安拿出手機,找到齊文的號碼。
“去找瞿希和陳橙。可以開始了。”
*
北方冬日的總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席卷而來,在四季分明的景春長大的桑絮,很少有機會能在艷陽天里迎接立冬日。
“今晚吃餃子好不好?”桑絮撥通了傅遇安的電話。
“好。”傅遇安問:“想去哪吃?”
“為什么要出去,我會的。”桑絮輕哼一聲,“是不是看不起我?”
在這幾個月的生活里,傅遇安始終看見的都是少女時期的桑絮,她聰明,乖覺,時不時嬌俏頑皮,又滿心滿眼地愛他。她忘記了一切不美好的經歷,拋棄了二十叁歲時的激烈和尖銳,內心不再有高筑的圍墻,只剩最純粹無暇的感情,都給他。
即使她不滿生氣,話里也都是撒嬌的溫柔。
再也沒有那些傷害彼此的話,也不會有讓傅遇安整顆心都被掐碎了,揉爛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