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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花無卦
太醫(yī)院已經(jīng)是焦頭爛額,只因洛皇的身子愈發(fā)不好了起來,顯就油盡燈枯之相。
朝堂的大臣也開始紛紛上奏,求立太子,以穩(wěn)時局,享萬世之福。看到這些折子,洛皇心里很不是滋味——原來,都已經(jīng)把朕當(dāng)作將死之人了嗎。
再次送走滿面愁色的太醫(yī),許有義站在殿門深深嘆了口氣。
不知道皇上還能撐多久了……
看看頭頂被黑云遮蔽的夜空,沒有一絲星光,他對身邊的小太監(jiān)低低說了一句,“守好門,任何人來先要通報。”
“是,公公。”
正了正頭頂帽檐,又理了理衣擺,許有義咬咬牙進(jìn)了內(nèi)殿——無論如何,也要勸皇上試上一試。
“皇上——”帶著哭腔的聲音自然響起,已是耳順之年的許有義一下跪在了洛皇榻前,眼中隱有淚水,“老奴冒死以諫,求皇上啟借命之法,以保龍體。”
洛皇本閉著的眼睛一下睜了開來,削瘦蒼白的臉龐滿是不敢置信,“大膽奴才!”
“皇上啊!”許有義的哭腔越發(fā)重了起來,“老奴該死,可這借命之法既然能救國師,也一定能救皇上呀!皇上!看在老奴忠心耿耿幾十年的份上,求皇上開恩……老奴愿親自為皇上去西胡求請離祭祀,萬死不辭啊……”
當(dāng)了幾十年皇上面前的紅人,許有義知道的事情絕對不少。而每次洛皇屏退眾人之時,他也會在那外間假意做事,實則悄悄聽上幾分。這么些年,他知道的那些事并沒有和任何人提起。洛皇見他規(guī)矩也是將他當(dāng)作心腹對待,從未想過他會在外間光明正大地偷聽,而且聽到竟是洛皇最不愿別人知道的事情。
“皇上啊,離祭祀這般疼愛國師,定會看在你是他父皇的份上相助的啊。”許有義繼續(xù)哭哭啼啼地冒死直諫——洛皇不能死,絕對不能。若是皇上去了,韓蘇登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許有義絕不會有好下場。尤其當(dāng)年韓蘇娘親病重之時,也正是他將人拒之門外……
洛皇聽著他在耳邊不住地勸說自己去用借命之法,眼中漸漸凝成了玄冰,看著床幔,他緩緩說道,“許有義,國師是皇子一事你……何時知道的。”
許有義是個老臣,自然知道這是宮闈最大的秘密,但他相信,為君者最重應(yīng)是性命江山,他在賭,賭自己不死的可能。
“就是這幾月胡國使臣來之時,才知的……皇上,老奴沒有和任何人提過,絕對沒有。老奴只是希望皇上長命百歲,需要有人以命易命之時,老奴……甘愿身先士卒!”他說得悲涼,字字句句全是為了皇上。其實,如若真能辦成這事,那他許有義就絕不會死。
皇上愿意幾個人知道這么大的秘密?自然是越少越好。但是,只要皇上需要人辦這件事,那他許有義絕對就是首當(dāng)其沖,洛皇能再活幾年,他便能再辦幾年。身先士卒換命之事,自然也就輪不到他頭上了。
“皇上,請您為黎明百姓、天下蒼生,保重龍體啊!皇上!”字字血淚,不愧是幾十年的老臣,說話滴水不漏。
洛皇輕輕嘆了口氣,“你的用心,朕知道了。容朕再思量思量,你下去吧。”
“皇上……”許有義還想再說些什么,可見洛皇已經(jīng)閉了眼,便抬手擦了擦紅紅的眼眶,緩緩?fù)肆顺鋈ィ笆恰!?
洛皇沒有生氣,那他這一步看來是走對了。
心中竊喜,許有義直接出了殿——得換身衣服,剛才哭得眼淚鼻涕的,實在是不舒服。說不定,再過兩天自己就要被派去西胡了,得好好準(zhǔn)備一番。
洛皇躺在榻上,腦海中靜靜過著許有義剛才的話語。
——借命之法既然能救國師,也一定能救皇上呀。
嘴角扯出苦笑。
——朕怎么會不知道借命之法能延命呢。只是……他們是絕不會相助的。
“來人。”洛皇的聲音很弱,殿外的小太監(jiān)們根本不可能聽到。
一個黑影瞬間從梁上躍下。
“皇上。”
“許有義府上,全滅。”
“是。”沒有猶豫,黑影徑直消失。
長青的事,絕對不能外泄,絕對不能。
當(dāng)天夜里,許有義滿門被滅。所有人死前,甚至連一聲呼救都沒有來得及發(fā)出。
烏云遮天,這夜里死寂亡靈滿府,共五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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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洛皇早朝之時,下了詔書——立祈王韓蘇為太子。
朝堂之上,所有人在洛皇宣旨之后,跪下齊呼,“吾皇圣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韓蘇的臉上沒有一絲喜色,滿滿地都是對父皇圣體的擔(dān)憂,全全一副孝子模樣。
左非色靜靜看著這一切,他知道,眼前的洛皇是真的不行了,而韓蘇也真正開始成為一名合格的君王,他學(xué)會了隱藏自己的情感,學(xué)得很好。
時間僅僅過了半個月,洛皇就陷入了昏迷,偶爾才會醒來一次兩次。所有人都明了,洛皇的日子沒有幾天了。
韓蘇正式以儲君之姿接手所有朝中大事。太子殿下,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稱呼,也許只要再過上十幾日,這個稱呼便能成為“皇上”了。
“皇上口諭,宣國師左非色進(jìn)宮覲見。”一個新晉的小太監(jiān)來了國師府宣旨。
洛皇醒了,精神還不錯的樣子。
左非色匆匆領(lǐng)了旨,出門上了馬車,往宮門而去。
他已經(jīng)算到了,今日就是洛皇的最后一日。心情似乎有些沉重……
——哼,為何要為不相干的人傷神。該死,都是所謂的血脈。
他心中自嘲,那些可笑的悲傷不是他該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