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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卦。”屋內傳來師父懶洋洋的聲音,一聽就知道,這老頭八成又要使喚人了。
“阿卦——阿卦。阿卦——阿卦。”老頭沒見著人,兀自在屋里開心地叫著。抑揚頓挫地還帶上了節(jié)奏。
一旁的小黑被師父的叫喚聲弄醒了,瞇著眼蹭了蹭姬無卦的褲腿,繼續(xù)團作一團呼呼睡著。
若是把“阿卦”前頭那個“阿”字去掉,老頭這叫聲就和家里養(yǎng)了只聒噪的青蛙一般……
不對,老頭怎么能是青蛙呢?老頭只能是蛤蟆。
姬無卦鎮(zhèn)定地腹誹到。
放下手中削到一半的竹棍,隨手在衣服上蹭了幾下,她木著臉掀開簾子進了屋,“什么事。”
看到她進屋,老頭坐在搖椅上,面朝她,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姬無卦突然就想到了小黑見到自己手上提著香腸時的表情。
“阿卦,這酒壺空了。”順著老頭手指的方向,姬無卦面無表情地看過去,有她半人高的大葫蘆斜倚在墻邊,了無生氣。
轉過頭,她瞇眼看向了老頭,“三日前,我才去沽的酒。”
老頭恬著臉、堆著笑,“阿卦啊,你也知道師父就這么一個愛好,就不要和我計較了嘛。”
“你已半月不曾下山。”姬無卦渾身散發(fā)出蓬勃的危險氣息,“不下山不擺攤,哪來的錢沽酒。”
“這不是難得休息一下嘛……”老頭嘀咕著。
“真是好難得,這個月還下了一次山呢。”姬無卦繼續(xù)看著他,目不轉睛,語氣平淡之中帶著冰山般的寒意。
老頭有些尷尬地起了身,撫了撫袖子,“為師也歇得差不多了。阿卦,我們這就擺攤去吧。”說罷,很是氣派地拿過支在墻角已有半月的帆布招牌,一撩門簾出了屋。
此情此景,姬無卦甚是欣慰。
外頭又傳來了師父的聲音,“帶著為師的葫蘆,等會幫我去沽酒。”
果然是這樣……
她順手抱了大葫蘆跟在了師父后頭,沿著山路往下走。小黑也醒了過來,從地上爬起,歡快地跟在了她身邊。
師父走在前頭,寬大的道袍隨風鼓起衣袖,那掛著“天機神算”的竹竿在他的手中被用作了拐杖,他邊走邊對她循循善誘,“阿卦啊,做人呢有時候糊涂點是好事,這下山的次數,以后就不要記這么清楚了。”
嘴上隨意答著“嗯”,姬無卦心中卻在想著其他事情。
——今天回去就把那竹棍削好,師父的招牌也該換個新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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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狗從山上下來,直至正中午才來到了山腳的鎮(zhèn)子。
說是鎮(zhèn)子其實只是附近幾個村的百姓將自家東西湊到一塊交易的小市場。不過平日里人倒也不少,還是很熱鬧的。
不過現在剛到午時,正式家家戶戶午休時間,所以街上冷冷清清,并沒有什么人。
無卦跟著師父站到了一塊大樹蔭下,那樹下有幾塊石頭可以當作是凳子。
這已經是他們的老位子了。
老頭將手中的竹竿對著泥巴地戳了幾下,弄出一個洞來,而后將竹竿插了進去。這千機神算的招牌就算是立好了。接下來就是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啦。
小黑繞著竹竿歡快地繞了幾圈,而后就歡樂地跑到一旁找樹畫地圖去了。
無卦看著自家小黑時不時抬個小短腿撒尿的樣子,無奈地搖頭:為什么就改不了這個習慣呢……不過,已經算是有進步了。以前它都是直接對著老頭掛招牌的竹竿尿的。
“阿卦,去幫為師沽點酒,等下可有得忙了。”老頭摸了摸胡子,看著天一臉感慨。
無卦點點頭,抱著大葫蘆就往李娘子家的酒肆走。
師父最愛喝她家的杏花酒,說是喝起來總讓他想起年輕時候家里的杏林。但他每次說到這就會停下來,而他臉上的表情總是讓阿卦覺得老頭突然就變得遙遠了。一直到現在,除了杏林,對于師父的過去,無卦可以算是一無所知。
許是因為正中午大家都在家歇息,酒肆里沒有人。
無卦將酒葫蘆放到小桌上,對著柜臺后頭叫了聲,“李姨。”
“來啦——”從里屋走出了一位身著黃色衣衫的清秀娘子,細眉鳳眼,盤著婦人頭,帶著親切的笑意。正是酒店的掌柜李娘子。
“阿卦又來啦,這次好快啊。”李娘子邊說邊熟練地拿過無卦的酒葫蘆開始給她沽酒,這酒自然是杏花酒,小丫頭每次來要的都是這種,“沒記錯的話,三天前才打過酒吧。”
無卦站在一旁抬頭看著李娘子,“師父喝得有點快。”
李娘子明了地點點頭,復又問道,“你師父許久沒下山了吧,不知道他老人家什么時候出來擺攤啊?”
“今日出攤了,師父正在市場口那樹下坐著呢。”
“哦?”李娘子沽好了酒蓋上蓋,將那葫蘆順手就提了起來,“正好,我找你師父算一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