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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湘從包里翻出她的名片,她說這件事即刻起,關乎趙老師名譽,也關乎我家人的性命,“派出所那里,我可以撤銷控訴,但我不是來私了的,也不是來模棱兩可的,我要聽您及韓露正式出具對趙老師的正名書。”
“他明明可以等著警方來介入,僅僅因為您的女兒跟著他后面補習了幾個月的緣故……”
忽地,vip病房的門忽啦打開了,里面的韓露,單薄、慘白到像紙片人,顧湘聽到她咬牙切齒地說,“你是來代表趙老師的?”
顧湘身邊的明明悄悄扶了扶她的胳膊,小聲提醒她,“香香姐,冷靜,別刺激她。”
顧湘記得第一次見韓露,她也是氣鼓鼓地,但那時比現在有生氣,現在更像冷掉的燭火,沒了那一息一息地跳動感。
“不,我是我,他是他。但趙老師有話托我帶給你。”
偌大一個病房,只一個瘦瘦單單的韓露。
她抱膝坐在床上,整個人和這里的一陳一設都尤為地融合,這在顧湘眼里是挫敗的。
明明先跟韓露說話的,她們是同齡人,先前課間還討論一起追的劇或小說,她們還有共同應援的愛豆。明明說,“我們不是說好高考后,一起去莫干山玩的嘛?”
顧湘參與了她們的話題,“真好,趁著上學的時候多出去轉轉,國內國外,我那時就是玩得少了,現在想去也騰不出假來,打工人的卑微。”顧湘告訴她們,高考畢業旅游,我媽只準在周邊轉轉,當天來回。
韓露卻絲毫不領情她的熱絡,只冷冷地批評她,“你好假……你明明恨死我還這么假惺惺……”
顧湘接過她的話,“我一點不恨你。因為你們的恨與我的恨,閾值顯然不一樣。”
顧湘說,如果她有限人生以來,當真恨過的,應該只有她父親。
來前,她做過調查,韓露的癥結就出在她父親身上。
“我父母很早就離婚了,我爸的過錯,我當真恨了他好多年,恨他的背叛,才導致一個家庭的瓦解。可是我媽一直說和他過不下去就該離,不然綁在一起更痛苦,是的,這些年除了他們各自分開了,除了我的父母不睡在一家床上,其余,他們待我的也沒什么不同。反而,如今的我該慶幸,我沒有看到他們因為委曲求全而綁在一起互相怨怪,互相責備,互相糊涂彼此的人生。當然,他們現在的關系更復雜,一對已經走離法律約束范圍的‘夫妻’,分道揚鑣的‘夫妻’,因為我的緣故,他們總是有牽扯,甚至可能一輩子,但我也懶得管了,也許這樣至近至遠是最好的結局。”
“我連我曾經最恨的人都不恨了,又怎么會恨一個才十八歲的孩子呢。”
顧湘莞爾,我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少年的我們,喜怒哀樂都好像一座座山,那么沉那么重。
包括懵懂的愛慕。
“趙老師要我帶給你的話,那晚院子里,對不起,他該聽你說的。也許聽你說了,今天也不會這樣的局面。”
只有前面一句,后面一句是顧湘擅自加的,“他說,他始終信他的學生。”
解鈴還須系鈴人。韓露理所當然地吸收了趙老師的兩句話,她哭得潸然淚下,她說我從來沒想過他回應我,可是就是控制不住地去喜歡他,看著他,聽著他。
以至于為了他排斥一切男生的親近,他們只會讓我厭惡。
可是,他一氣之下就要她不必來上課了。韓露覺得所有的尊嚴在那一刻全攪碎了。
她分不清趙老師是失望還是厭惡,或者純粹因為自己的感情不順。
“你誤會了,我媽媽那天去找他,相反,是認可了他。你們也知道趙老師有張最會說教人的舌頭,我媽也不能幸免。”
韓露聞言,訝然地盯著顧湘看。后者只悄然地頷首加重肯定。
“其實學生時期喜歡老師是再尋常不過的情緒,怎么說呢,是慕強也好還是青春期荷爾蒙的理想伴侶也罷,都是再天然自然不過的情緒。你們的趙老師他不傻的,他能感受到,他親口承認地,年年都能感受到女學生的異樣眼光,但他作為一個正經的師長自然只能漠然或者冷處理,就好比我們跟父母吵架,他們總要我們自己冷靜地想想一個道理,沒什么大不了,愛慕一個不能回應的感情而已,我倒覺得,有些情感就像大浪淘沙,篩掉的自然是劣汰的,留下的,有念念不忘的,有有緣無分的,有假愛之名的,我們能做的就是擇選那個努力回應你且足與你相配的那個,其他的都只能是風景,而身邊的是陪你看風景的人。”
小說里總要有個白玫瑰與紅玫瑰,而我們大多數人,平平凡凡得個對的人就夠了。
十八歲的花骨朵少女,有什么好氣餒的,你們只是還沒遇到對的人;
而這個年紀行差踏錯,真的就不能原諒嘛?
看情況,可以饒恕自然要饒恕,
難逃的審判,也終將難逃。
這也是趙孟成那晚去的初衷。他還是希望,他的學生只在饒恕范疇里迷途。
臨走前,顧湘瞥了眼窗臺邊水養的那瓶鮮切白百合,她湊到窗邊嗅了嗅,順便提了提花枝,使其中一支拔高些,沐浴陽光,汲取生長。
她由衷祝福韓露,“祝你早日康復。”
她和明明快走到門口了,病床上的人喊她,“我只是對不起趙老師,我依舊不喜歡你。”
“不要緊,這樣已經很好了。”
*
從醫院出來,顧湘問明明,晚上去哪里?去我那里吃火鍋吧。
明明只問,趙老師也參加?那多別扭啊!
顧湘笑:“啊,原來你不喜歡他啊。我以為他的女學生都喜歡他的。”
明明:“喜歡也不影響別扭。他那張撲克臉,很少有學生不別扭的。”
衛若跟在她們后面問結果,怎么樣,瘋批答應和解了?
沒人理他。
他不是s外的學生,現在這個時刻是在逃課,明明提醒他。
衛小爺才不憚,極為自來熟地爬進顧湘車里,在后座上繼續問她們結果,
顧湘好脾氣地認真開車,
明明翻出耳機,隔絕噪音。
良久,后面那人趴在副駕座椅邊,伸手來摘副駕座上人的耳機,繼而,時間仿佛過去一世紀,后面的少年問,“師姐,說真的,你高考還填你從前那個學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