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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趙父沒有反駁兒子的意思,已然默許,“嗯,你打電話給他罷。”
“我想你親自打。”趙孟成說到關鍵了,“老太太年紀大了,我不想有任何萬一。”
趙父兀自笑了聲,“老二,哪怕我現在躺在手術臺上,你也不能和任何醫生下這個軍令狀的。”
趙孟成:“我知道。所以,我才請你親自打,不求軍令,求個軍心罷。”
那頭沒答復。
趙孟成肅穆目光一緊,薄抿著唇終究還是啟口,“就當我求你,不,不是當,……,我就是在求你,爸。”
這樣的生死門里,人會極為地渺小,脆弱到像微塵,在世道里浮浮沉沉。
佟家書惠去世之后,趙家父子加起來說過的話,恐怕沒有趙孟成一夜寫完的教案多。
各自執拗,父親一心只以為權為兒子好,兒子覺得父親惜功名更甚過親緣。
趙孟成因為書惠這個跟頭,多年來,再難挨,都沒沖父母言過一個求字。
老趙只以為這輩子他們家的小趙都不會低頭了,未成想,今日他為了個外人,誠心誠意地破冰。
“好。你等電話罷。”父親說完就收線了。
聽到嘟地切斷聲,趙孟成沒事人地把手機落回袋里,安撫懷里的人,“沒事的,湘湘。”
顧湘卻像百味倒在心頭,她想不到,想不到趙孟成會為了她的家人去求他父親,剛才進退隱忍間,他的下頜線是那么緊繃,他說過的,和他父親關系很不好,因為書惠。父親怪罪他,怪罪他進退間不知把握,仿佛去了個微時成長的朋友,就該像掉一塊皮,結痂了就該不記得疼了。
“對不起。”她更該說謝謝的,可是不及前者的分量。
而趙孟成一臉凝重的形容,拍拍她的頭頂,攬過她,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說什么傻話呢,湘湘,我比你更希望外婆沒事。她是唯一一個愿意為我為伍的人,也是她告訴我,男兒別怕低頭,你不說他(她)怎么知道呢?”
他要顧湘看著他,“我不說,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希望你們都好好地。”
第57章 057. 站在月明里
趙孟成從前說過, 人生的戲碼里,唯有這有驚無險最溫情。
今日蒙老天爺眷顧,他眼睜睜地等到了這有驚無險。王院是這方面的翹楚, 這幾年能讓他親自上手術臺的, 要么是棘手再棘手的病案, 要么……心知肚明的人情債。
下了手術, 已經凌晨時分了。昔年, 王院在牌桌上就打趣過趙家老二, 秀氣得實在不像話, 把好些姑娘家都比下去了, 活脫脫從你母親身上剝下來的皮,倒像是老趙的不肖子。
不肖子,而非不孝子。不肖的涵義, 不像、不似,文化人拐著彎地罵老趙, 你得了個隔壁老王家的兒子。
今天,王院再打趣老二, “嗯,破案了, 是親生的。你家老爺子生生把我從被窩里喊出來的。”
趙父的原話是, 我那小子輕易不求人的,你今天無論如何也得賣我張老臉。
手術很成功。王院用了個意氣的很字,大有寬慰趙孟成的意思, 只是接下來的幾天,還是密切觀察術后有無并發癥。
趙孟成聽到如愿的話,即刻禮數地頷首,并喊顧湘過來, 示意她致謝。
王院打住了,開起趙孟成小女友的玩笑,“讓你家老太太多將養些日子再出院,一切花費叫他出,等于兩重丈母娘呢,他不孝敬誰孝敬。”
顧湘到底面子薄,接不住他們的世故話,趙孟成應酬道,“是的,我改日還要孝敬您,您選地方罷。”
王院也不拿喬,“行吧,叫你父親準備好茶餅等我吧。”
趙孟成送對方離開,等再折回來的時候,老太太已經安排到加護病房。看護不肯家屬全圍在這里,只準留一個陪床。
唐文靜便主張她留下,兄嫂一家都回去吧,還有香香和趙孟成。
趙孟成沒管唐家那一家子,只招呼顧湘出來說話,“你母親這里這幾天肯定是離不了了,我隨你回去替她拿些衣服換洗用品來,外婆這里暫且安穩,有情況特護會通知的,你明天也還要上班,先回去,全窩在這里也不是個生意經。”
他還有下文,“家里還有事沒完呢……”
顧湘整個腦袋像個碾米機一樣,有東西進來就又機械地碾掉了,她懼怕醫院的一切事物,怕外婆出事連同著媽媽也跟著難過,怕一條命沒了,好像能把她們全拽走的那種恐懼感。
小時候外公去世,停靈在家里,她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躺在那里,其余人都在為了這條生命的咽息而忙碌,那時候她覺得是場悲劇,如今看,是場荒誕劇。
人沒了,還忙給誰看。
她忽地醒神過來,“什么事?”哦,對,那什么鬼嚇人的東西。
*
今日這一遭,顧湘才真正意識到紀紜口里說的趙家的人脈。
因為趙孟成母親桃李滿的緣故,因為趙家兩代仕途經濟的緣故,他們的子女多多少少能得益些什么,人情往來上面。
白天還要上班,顧湘是自己開車回去的,她和趙孟成一前一后到家,準備上去的時候,他說等個人。
凌晨一點多了,“等什么人?”
不多時,薄冥的夜色里,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巷子盡頭走過來,身后披露著陰郁的影子,光這一面的相貌硬朗端正,但也透著足夠的城府與計算。
趙孟成介紹對方姓孟,是他母親那頭的叔伯兄弟,早年是干刑偵的,因傷壞了一條腿,干脆辭去公職自己出來做生意了。
他們這一輩從日字,對方單名一個晗。
孟晗小時候跟著姑姑后面上語言課,小隊伍里也有趙孟成,彼時大家都喊他孟成,仿佛這樣他也是孟家的了。這些年過去,孟晗還是戲謔他為師兄,就是因為補課那會兒,趙孟成比他早進去三天。
“說吧,什么樣棘手的事?”孟晗開門見山,大半夜吆喝他來查勘。
趙孟成拋煙給母家兄弟,“我聽著太邪乎了,又怕對公查不出什么所以然,他們要按章程辦事。你曉得我的,我不要章程,只要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