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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湘淚眼朦朧地仰頭來看他,一時不言不語,低低地抽泣。
趙孟成回應她的目光,顧湘此刻在他眼里,也許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只有顧湘心里清楚,是的,她在哭,她在委屈,但是她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她依舊舍不得這個男人,饒是他三番兩次地讓她氣餒讓她難過,但終究是舍不得把他變成前度。
他總能輕而易舉擊潰她的心防,正如進來前,他說,你不來,我壓根不會來;
又正如眼下,他是怎樣驕傲的頭顱,顧湘再明白不過了,可他還是低聲下氣地擱在她的肩膀上了。
心里那口氣也就去了一半了,最緊要的是,她不想半途而廢。工作如此,感情亦如此。
她苦苦追求了這么久,明明聽到他心弦松動的痕跡,這個時候撤退,沒準成為別人的笑話或者再由別人鉆了空子去。
所以,理智與感性都勸退不了她,她很清楚趙孟成今晚這個舉動意味著什么,也知道在座里有些什么人,而他肯這般,足以證明他的坦蕩,起碼偏私。
那么顧湘就要狠狠抱緊他,抱緊這一刻她的所有權(quán)。
實實在在抱著一個人,貼臉在他的心跳邊,才發(fā)現(xiàn),沒什么比活著更重要的了。
那個人可以擁有過去十年,那么她為什么不可以擁有今后的十年,二十年……
趙孟成解了外套衣裳,給她披上,擦淚的工夫,他原本想帶她走的,轉(zhuǎn)念卻改主意了,
他牽著她的手上樓,顧湘稍顯猶豫,趙孟成說:“我有話跟你說。”
于是,他找趙孟晞拿了樓上貴賓室的鑰匙,女東家這時才后知后覺,“你們這是什么情況啊?”
邊上的檀越且笑,既然窗戶紙都捅破了,他也不必要再打掩護了,揶揄小舅子:“你也是矛盾,要么不干,干就干了個大票。”檀越是取笑趙孟成先前作戰(zhàn)方針那么保守的一個人,今天卻全面進攻了。
得虧岳父岳母沒來。
趙孟成依舊是那副懶得交代的德性。只管跟老小姐要鑰匙,
趙孟晞這才領悟過來:“你早和她在一起了?”
某人不答,回以沉默。
沉默才是最好的佐證。趙孟晞這個瘋性子哪能忍,一會兒問候他爹一會兒問候他娘,趙孟成提醒她,你罵得都是你自己的。
不管。趙孟晞再掐他,“你賤不賤,你和她好上了,還擺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了。”
趙孟成:“不是說好送你花籃的嘛?”
“什么意思?”
“意思是,既然你肯下一個臺階沖她示好,那么我也沒打算瞞你啊,是你自己不當心你的賀禮。”趙老師言盡于此,拿了鑰匙領顧湘上樓了。
而趙孟晞當真去中庭里看今日賓客賀來的花籃,果不其然,趙孟成送的那個,賀卡上落款是:
趙顧.
老小姐把那個賀卡捏在手里,“趙孟成,你這個臭人,你死得透透的了。”
*
待到關一室安靜在眼前的時候,顧湘反而比在樓下眾目睽睽之下更局促了,
因為趙孟成闔上門,站在門后,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她。
愈看,顧湘愈想遠離他。她往廳里走,揀了個最遠的沙發(fā)坐了下來,身上披著的外套西服也揭下來,蓋在身前,這是個很拒絕的心理動作。
不遠處的人遲遲不說話,她先張口了,“我知道我又讓你丟臉了。”
那頭的人聞言,這才慢慢走過來,可有可無的情緒,“臉可以丟也可以撿,主要看你。”
看我什么?
趙孟成走過來又折回頭,去吧臺那里,尋了一會兒,手里拿著聽可樂過來了,啪地一聲拉開,倒進玻璃杯里,遞到顧湘面前的時候,滋滋冒著甜絲絲的香氣。
“喝點,會舒坦點。”
顧湘仰頭看他,他沖她努努嘴,示意她接。
幾口碳酸飲料喝下去,好像郁結(jié)的東西瞬間被沖散了。趙孟成手里還有半聽,他說他如今已經(jīng)鮮少喝這些小孩玩意了,“佟書惠那廝更是矯情,他二十歲的時候就不肯喝這些了……”
“趙孟成!”顧湘下意識喊住他,因為她意識到他要干嘛,就像學生沒有完成周作,被老師留堂補的自覺與趕。
顧湘突然覺得自己太任性了,她就是個小孩子,跟別人家的孩子比長比短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別說了。”她沖他搖頭,這太殘忍了,明明已經(jīng)過去的事,過去的人死在過去,她因為拈酸也好嫉妒也罷,生生把他逼到這個地步,抓緊時間地來跟她復刻。
明明等到這一松口的契機,她又不想聽了,因為她不確定趙孟成有沒有真正走出來,她先前全部的心理建設被仁慈一股腦全給推翻了。
她就是喜歡現(xiàn)在時間軸線上的趙孟成,為什么要那么頂真他的過去呢?
“我不想再哭一次。”顧湘用了更委婉的推辭,因為她確實不忍見落淚的趙孟成。
“湘湘,我們分手了嘛,我還可以碰你嘛?”趙孟成立在她跟前,顧湘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不答他。
“沒什么不夠格一說,也沒有痛苦只和她分擔一說。顧湘,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我補課那里,你拍了條數(shù)學題嘛?我問你拍下來干嘛,你說你回去解,那么,事后你解了嘛,湘湘?”趙孟成伸手來托她的下巴,淡淡的形容,冷冷的手心,“答案很簡單,即便我點撥了你輔助線,可是,也許你只是一時熱情,回去并沒有解,一轉(zhuǎn)頭也把這道題忘得干干凈凈。”
趙孟成說,這就是他擔心的顧湘,誰也保不齊她是不是一時腦熱,
可就是這樣的腦熱,會傳染的,傳染的他也跟著瘋,“書惠的事,我?guī)谆氐搅俗爝叄€是咽回去了。湘湘,從來沒有你多心的那些,僅僅因為我和你在一起很開心,開心到不想提,也沒時間去正兒八經(jīng)地和你交代這段不如意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