勖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個男人的照面有些不對付的樣子,顧湘關心地問,也切切地看著趙孟成,“找到了嘛?”
趙某人很尋常的口吻及面色,“沒有。”說罷,從她和紀紜之間擠身而過。
顧湘追著喊趙孟成,留紀紜在原地隨他去。
*
今朝堂下評彈師傅唱的是楊乃武與小白菜《密室相會》一段,
那楊乃武控訴:
我這里情切切,你那里冷冰冰,我這虛名兒擔得沒來因……
燈影幢幢,裊裊生香。前面走的人輕車熟路,后面跟的人也不問他去哪里,只跟著他走:
“趙老師,你說幫我找到的!”
“我只說找,沒說找到。”
“你說珠子在你車上跑不了的。”
“是的,它也許是跑不了,但是顧小姐自己掉的,與我無關。”
“喂!!!”
……
第13章 013. 聰明誤
一年春盡一年春。
佟家歲朝清供案上一幅蠟梅圖,留白處為了博個好彩頭,特地添畫了兩個香櫞。
書惠父親上洗手間跌了一跤,師母實在沒法子了,才給趙孟成打了電話,后者到的時候,社區醫生也檢查的差不多了。沒什么大礙,只是佟老師要強了一輩子,臨了要坐輪椅,還臟污得跌在廁所里,即便在妻子面前,也實難不羞憤。
趙孟成坐在佟老師床邊的藤椅上,師母倒茶來,他起身接過。茶葉在玻璃杯里綠且浮著,說話人舉到唇邊微微吹抿了口,再來寬慰老師,“這有什么要緊。我們家老趙,喝醉了吐得一身都是,還不是孟校長同他去打理,里里外外都剝了,第二天,他也不承認呢。也不肯我們說笑。”
“檀越姑姑,你們都見過,是個實心眼。哪壺不開提哪壺,飯桌上勸我父親,可不能這么喝了,難為孟校長一個晚上忙里忙外,光樓梯上就擦了四五趟呢。氣得老趙跟檀越說,把你姑姑領回去!”
趙家的家常,由他們姐弟倆說出來,都尤為得不成文。師母批評小二,“你和孟晞兩個都是討債鬼!”
趙孟成和煦一笑,再告訴他們一則笑話,小時候他和趙孟晞研究過,為什么他們兩個只差一歲,一個正月頭,一個次年臘月尾。只差一歲的生物意義上證明了什么,證明了他們的父親彼時在省里任職,但人丁差事上也沒停著。
姐姐心眼子沒有弟弟多,受他攛掇,還跑去問父母,結果就是討了一頓打。趙孟成偏偏把自己擇得干干凈凈,為此趙孟晞好久沒和小二說話,彼時他們都喊他小二。趙二樂得清凈,他平生最厭惡的就是在學校里趙孟晞來找他,不是忘記帶書就是騙他的零花錢。
騙不到親弟弟的,就騙佟書惠的。書惠那時最怕趙孟晞說話了,說她說話像個機關槍,你聽不見她說什么,小嘴叭叭的,光突突突就能叫你投降了。
書惠去世那年,趙父還私底下想過把女兒說給佟家兒子的。可惜當事人兩個都不同意,趙孟晞口無遮攔,說和書惠熟到這種地步,左手摸右手的沒感覺,你們快打住啊,真怕我嫁不出去是不是;書惠也說笑,兔子不吃窩邊草,它總歸是有道理的。而且愛情這東西,精髓就在于新鮮,新鮮人、生新鮮意。
年前,趙家姐弟前后送來許多節禮。書惠父母這些年也多得他們照拂,佟老師多次與趙孟成寬慰過,那次只是意外,誰也不想。
趙佟二人一道去山里夜釣,回城的路上,書惠有些發燒,吃了幾顆抗生素藥,人也犯困,要趙二來開車。遇上逆向酒駕的車子,誰也想不到。趙孟成本能地自保求生意識選擇了左打向,事故發生得太快,書惠甚至都沒來得及和他說些什么,留下什么,就這么去了。
彼時他們都在政府里。趙孟成升遷檔口出了這樣的“紕漏”,原本趙佟兩家就是世交,佟父與趙孟成母親更是微時的朋友。一時間輿論發酵,說趙家為了兒子的前程不惜重力擺平了受害家屬。趙父迫于壓力及態度表率這才勸停了兒子的公職,而“發落”他去基層教育是因為書惠的緣故。
山間夜釣那晚,書惠和趙孟成說,想去教書了。沒辦法,或許家里就是這個基因,哪怕父親想書惠走仕途,但他自己不是這塊料子。
當時書惠已經和趙孟成母親談過,想去他們一中。
出事后,趙孟成人事變動前,書惠父親找他聊過,也覺得趙父的決定過于嚴苛且擅專。喪子如何不痛,但意外就是意外,連累牽就旁人難道他們的兒子就能回來嗎?換一換,倘若那天書惠堅持自己開車,他就不會自保嗎?佟老師問趙二,假如你沒了,書惠就不會痛嗎?你父母就當真要書惠去給你償命嗎?
不能這樣。人貴就貴在不能既往追溯。人生本就是逆旅,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已然沒了,再去折磨另一個無辜的兒子。
趙孟成真正拿到s外的offer時,漏夜來找佟老師。二人亦如父子、亦如忘年交,他告訴佟老師,他不打算聽父親的意思回去續職了,留在學校里也不錯,一來替書惠過過他想過的新生,二來他樂在其中,他自己也沒想到原來他也有襲母親的教書天分。
這樣也好。去s外,教書、謀生兩不誤。他從來沒告訴父親,仕途這條路,他和書惠一樣,并不多想行。書惠因為停在那里,由得父母原諒了他的“不進取”,而趙家,這是個恥辱,趙家的兒子因為“紕漏”一蹶不振。
“他所謂的榮光,只在他熟稔的套子里。”
正值飯點,師母問小二吃過了沒。
趙孟成并不生分,告訴二老,在飯桌上下來的,沒來得及吃。“佟老師,就看在我餓肚子也要來看看您的份上,今天這樁意外就揭過去罷!”
佟父去年查出了小中風,日常行動不便的時候就坐輪椅。人在終老的路途上,總有許多氣餒敗興的事體,為人子女的,實難轉圜之下,也只得耐著性子陪著他們。這是書惠該做的,也是趙孟成該替他做到的。
等佟老師歇過神來,趙孟成問他,怎么樣,身子還適意嗎?我帶你去洗個澡、擦個背?
在家洗總歸沒有下浴湯泡泡舒坦。佟老師病前是個最講究”皮包水、水包.皮”日子的細致人,現如今,也只有趙孟成過來的時候,他才愿意出門去浴室。一來,得有人細心照看著才能去,二來,他輕易不肯在人前露怯。
只有趙孟成。只有他事無巨細能把佟老師伺候好了。師母怪罪他,“都是你慣的。”
“那師母您在家收拾收拾,我帶佟老師去浴室洗個澡,回來的時候,希望能吃到熱騰騰的黃魚面。”
*
黃魚面管飽,趙孟成把佟家這邊安頓好了再離開的時候,外面已經夜幕四合。
微雨籠著薄煙,霧一般地縈繞在人間里。
他人坐在車里,降著車窗在抽煙,趕疲勞。檀越給他打電話,問他事完了嘛?
“嗯。”
“你倒是在家里也做做孝子呀。”檀越批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