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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好聽,咬字清晰。柳煙煙也聽出來“芾”字實在該念作“肺”。但是,柳煙煙皺眉:“你笑什么?”
葉庭隱不答,只沉靜看著她。
柳煙煙斜眼睨他,道:“讀書就只是為了認死字嗎?不懂其中深意又有何用?再細說來,恐怕你的見解還未必有我深。”
葉庭隱啞然失笑,覺得此刻柳煙煙可愛得有些過分了。
倒不是因為她念白字的勇氣,而是柳煙煙忽然站定在他面前,叁分認真七分刻意,與自己一句一句辯白,語調急促得臉上也漸染了一層薄紅。
淡白梨花面,粉鼻倚瓊瑤,滿面兒撲堆著俏。
一時閑庭寂靜,良夜迢迢,葉庭隱貪看柳煙煙,啞口無言。
等得柳煙煙罵夠了,葉庭隱仍望著她。柳煙煙以為他被自己罵呆了,皺眉道:“聽明白了?”
葉庭隱忽然一笑,道:“勞你費心替我指出這許多錯處來,堪稱葉某之師。”
見他認錯態度良好,柳煙煙謙虛道:“老師不敢當,一點見地還是有的。”
葉庭隱:“這倒是不難看出來。”
柳煙煙干脆也坐下來,仰著頭看漫天連云的簌簌梨花,云月如燭,花白如玉。從未這樣對著滿天星月,柳煙煙好奇道:“你說,一棵樹,要多久才能似這般遮云蔽月?”
葉庭隱掩卷想了片刻道:“十年而已。”
柳煙煙道:“你又知道了,十年的漫長,只怕你還從未細細感受過。從幼年到現在,十年不過彈指一瞬,只是那時太過愜意,所有事物好像都永不會變,所以連時間也忘記了。現在卻不一樣了,十年,足夠讓人面目全非。”
葉庭隱仔細端詳了柳煙煙一陣:“你也不過豆蔻之年,卻是哪里來的這許多感慨。”
柳煙煙這才轉頭認真看了他一眼:“人一輩子都在趕路,有人坐車,四平八穩;有人策馬,恣意縱橫。策馬之人見的風景多,感慨便多。好比你,香車寶蓋,大道通衢,所以見識少。”
“那你便是騎馬之人?”
柳煙煙莞爾:“我既不坐車,也不騎馬,哪里的風景好,我便歇上一陣,日復一日,走走停停。遇上好人呢,就同走一段路,到了分別時刻,也不傷心,各走各的路,各看各的景。”
葉庭隱忽然問:“那你遇上好人了嗎?”
柳煙煙鼻子一酸,飛快道:“有啊,不過他們自有打算,先回家鄉等我了,有朝一日,我也要回去的。”
不知是誰嘆了口氣,半晌兩人都再未說話,柳煙煙呆怔著看梨花飄落,如泥委地。葉庭隱靜靜看著柳煙煙,連書也忘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