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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很微妙。

那個女人就是在這個位置掌握著郁家產業的生殺大權，掌握著行業的經濟命脈——而他是這個女人的兒子。

盛驍推了推鼠標，屏保取消，居然連密碼都沒有。畫面上定格著一段視頻，看角度是保全系統的監控，內容是郁外婆的病房——因為老人無法自理，所以鏡頭會記錄下老人的情況，包括聲音。

盛驍看了看日期，是上個月的。

他點擊了播放。

外婆這會兒顯然是清醒的，她低聲和護工說了什么，護工就出門去了，又過了一會兒，夏妍走了進來。

盛驍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將監控的聲音調大。

就看見郁外婆雙目澄明，親昵地拉過夏妍的手，“妍妍，你告訴外婆，你和盛驍，是不是男女朋友呀？”

盛驍一怔，原來……那時候外婆已經清醒了嗎？還問了夏妍這樣的問題，她怎么回答？

畫面里，夏妍顯然被問住了，她怔忪了一會兒，而老人臉上滿是希望……半晌，畫面里的女孩子換上了一副“甜蜜”的表情，柔聲道“是，外婆，被你看出來了，我們本來說好保密的。”

盛驍手指一僵。

就見郁外婆果然高興得不得了，似乎是放下了一樁大事。

“我就知道，那小子有什么事，從來瞞不過我，我一看就知道他談戀愛了。你別被他的冷臉嚇到，他脾氣其實很好，小時候因為答應了我不再打架，被人打破了頭都沒有還手，也不知道是聰明還是傻……”

夏妍笑意盈盈，惟妙惟肖地“演繹”著一個被長輩點破戀情的害羞女孩子。

“外婆，不是的，他從來不對我冷臉。盛驍很好很好的。”她說。

“那是因為他喜歡你呀，”外婆笑道，“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我知道，他肯定也是。他要是喜歡一個人，就會對那個人掏心挖肺的好。”

“妍妍，你呢？你喜歡盛驍嗎？”

女孩子略微低頭，長長的睫毛垂著，點了點頭，“喜歡的。”

老人顯然因為夏妍這個答案更高興了，接下來就是對女孩子不住的叮囑和關懷，還問了夏妍家里的情況。夏妍也沒有隱瞞，如實都說了，又恰當地流露出了普通家庭的孩子對待高門大族的小心翼翼。

郁外婆安慰她不用害怕，郁家的人都很好，郁蘭女士也很喜歡她，不會有人敢為難她，甚至如果將來盛驍敢做什么過分的事，她們也都會站在女孩子這邊的。

兩人相談甚歡，最后約好下次再聊，夏妍也答應會經常來和外婆說話，把盛驍的事講給她聽，也把劇組的事說給她聽。

夏妍離去后，老人在護工的照顧下躺了回去，不一會兒就睡著了，臉上還帶著笑意。

他又點開了下面的幾段視頻，日期都是周末，是夏妍來別墅看望老人的時候，他記得，從那次之后，每次外婆都要單獨留夏妍聊一會兒，夏妍卻從來不說她們聊了什么。那之后，外婆的病情明顯好轉。

現在，盛驍終于知道是為什么了。

“外婆，盛驍今天演一場獨角戲，帥極了，連導演都夸他不像新人，對對，盛驍做什么都很優秀，我？我當然喜歡呀！”

“外婆，今天有人欺負我，盛驍替我出頭了。多虧有他在，不然我就出糗啦，他真是特別可靠。”

“今天我們在竹林里發現一條小路，還有一個小瀑布，我和盛驍偷溜去休息，誰也沒發現。”

“外婆，你還會唱歌啊，原來這首歌你教他的，我說呢！盛驍給我唱過，特別好聽，居然沒跑調……”

“外婆，今天盛驍和我說，他想你了。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多多看看他，你不認不出他的時候，他真的很難過。外婆，我那么喜歡他，我不愿意看他難過……”

“結婚？外婆，我們還年輕呢，不急。我們不是說好了，這件事是我們的秘密……分手？不會分手的，我們肯定會結婚的，我怎么會不要他呢，我那么喜歡他，除非他不要我，除非外婆也不要我……”

……

畫面上的女孩一顰一笑那樣真實，仿佛真的沉浸在一場甜蜜又隱秘的戀愛中，小心翼翼地傾訴自己的心意，生怕對方知道。

可是……

騙子。

看到最后，盛驍閉上眼，喃喃自語，“夏妍，你這個騙子。”

她那個時候，明明就不喜歡他。

他沒有那么優秀，演戲經常演不好；他也沒有在她被欺負的時候出頭，更沒有和她一起發現小瀑布，在竹林散步，他也從來沒有給她唱過歌……可是這些事在她說來，那么繪聲繪色，就好像真的發生過，讓他忍不住都去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回憶被偷走了。

老人聽著她的描述，眼神比平日里更清明，滿面笑容，她深信夏妍所說的一切，深信故事里那個陽光溫柔又體貼的男孩子是她喜愛的外孫。

夏妍用她的“演技”為老人營造了一場真實的夢境。

怪不得醫生說盛馳的事沒有對老人造成太大影響，也怪不得外婆一醒過來就想要見夏妍，看到她又什么都不說。

原來她就是那顆“良藥”。

書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看完了？”郁女士走進來，優雅地坐在沙發上，“難為這姑娘，愿意說這樣的謊來哄你外婆開心。”

說實話，她看到的時候，都忍不住鼻子一酸。

大夫也說了，老人最近心情非常不錯，病情有所好轉。郁女士母子關系僵持，盛家父子都敢上門來鬧事，郁女士一直不知道母親最近態度變化為什么這么大，原來是有個小姑娘專門來哄她開心。

夏妍甚至沒有邀功，如果不是老人說漏了嘴，他們都還不知道。如果老人真的出了什么事，這件事就成了她們之間的秘密，沒有人知道夏妍曾經為了哄老人開心，做了一場□□無縫的假戲。

她猜，這事盛驍多半不知情。她縱橫商界半生，是人是鬼一眼能看清，小姑娘演技高超，卻騙不過她的眼睛。

她當然知道夏妍說得都是假的，和盛驍交往是假的，故事里那個浪漫得像電視劇男主的的兒子是假的，她喜歡盛驍更是假的……但不管怎么說，郁家要謝謝她這份單純的善意，給了老人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