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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得當年太子大婚,何等盛景,國公府眼看著要出一位未來皇后,門檻都被踩破。誰又想到才只不過兩年的時間,太子便出了事,太子妃雖說還是太子妃,身份卻大不相同了,據說連娘家也不怎么與她往來。
雖說皇上目前尚未立儲,但這“先”太子妃的身份不上不下的,也是尷尬。太子薨后,太子妃依然住在東宮,只是深居簡出,鮮少露面。加上圣上身體有恙,宮中一切形式從簡,一晃一年過去,太子妃竟是有些日子沒有出面,仿佛宮中一夕之間沒了這個人。
三皇子今年從金鱗池掃興而歸,整個人恍恍惚惚。
有些人,有些事,錯過就是一輩子的事,這頁若是翻不過去,很難再往前走。對于這位主子的心思,管家心里明鏡,卻不敢多勸。
從金鱗池回來,主仆幾人上了馬車,低調的打道回府。路過北街卻聽到些渺渺琴音。
今日城中的樂師應當都去了金鱗池才對,難得還有人雅興,在這醉月樓彈琴。
“停車。”三皇子吩咐道,“去問問是什么人?”
小廝跑了一趟,半盞茶的工夫便回來了,“公子,是醉月樓的白樂師。”
三皇子一怔:是他?
“走,我們去會上一會。”
樂師端坐于樓上,他今日沒有背月琴,而是彈了樓里準備的一把七弦琴。街上幾乎無人,偶爾有馬車駛過,是攜家出城踏青之人,也不曾停留。
閑著的店小二聽了一會兒,問道:“公子,怎么不談箏呢?這琴動靜太小了,我聽著都快睡著了。”
樂師是去年來的醉月樓,舉手投足都是大家之態,聊了兩句,大家發現,琴棋書畫詩禮樂,就沒有這人不會的。不過瑜龍君這人性情古怪,時常不在樓內,不知道干嘛去了,有時候說是回家,又有時候說是去探親。
——他家又不在京城,他探哪門子親?
好比今日,大家都爭著搶著去金鱗池畫舫,就他獨坐店中彈起了琴,也不知道要給誰聽。
問他他便笑笑,說:“給該聽的人聽。”
說話間,樓下有人傳話,“公子,樓下一位姓趙行三的公子有請。”
樂師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他站起身,卻并未走樓梯,而是留了一封信放在琴上,道:“我與東家有約,每日只奏一曲,今日曲畢,我要走了。至于樓下的公子,只能對不住了。”
小二一聽急了,“哎哎公子,你不能這樣,你彈了琴把人勾來,琴韻尤在,轉頭人就沒了。我等如何交代?”
樂師以眼神示意琴上的信封,玩味一笑,“嗯?”
“嗯”什么“嗯”?人在這,還留什么書信?這就是在坑人!
“你——”店小二再回過頭來,那人卻已經回了房中。
店小二心說有本事你就別下樓,待會兒客人殺上來,看他怎么辦。
不一會兒,果然有個面如冠玉的公子,步履間沉穩氣派。那人一上樓,就道:“來人!給我把這醉月樓里里外外搜個遍,我不信人還能飛了!”
不顧小二阻攔,三皇子的人挨個踢開了客房門,其中有一間,窗子大敞,樓下有一顆老榕樹,枝繁葉茂,可不費吹灰之力攀援,地上還有新的足跡……
看來這人還真的飛了。
連番被戲耍,三皇子心情更加不悅,卻不知,他這一耽擱,就錯過了另一件事。
北街第三條巷子里,一輛造型內斂不失奢華的馬車從輔國公府角門方向離去。
車上,太子妃一身素衣,更顯得氣質出塵脫俗,只是那眉間的一抹愁容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去,仔細看去,縱然不減美麗,脂粉難掩形容憔悴。
“太子妃,您也不要太往心里去,國公爺速來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既已經知道了真相,不會真的不管您的。”大丫鬟春雨勸道。
太子妃面色凝重,搖搖頭,“春雨,我不該來。”
“您怎么這么說呢,這是您的娘家呀,縱然太子……那您也是太子妃!”
即便將來有了別的太子妃,她家姑娘也還是太子妃!
姑娘為了隱藏身份走自家角門已經夠委屈了……可想到國公爺那態度,春雨心里也覺得心寒。
“父親一心光耀國公府門楣,姐姐出嫁時我就知道了,只是,我想著他到底也曾是東宮一脈,我沒想到他這么快就改投了貴妃……”說到這里,太子妃突然道,“停車!”
車夫聞聲,勒住馬繩,向車內問道:“貴人?”
太子妃道:“春雨,你現在立刻下車,向城外跑,不要回頭。”
“太子妃?”
“聽我的話,快——”
話音未落,一陣寒光閃過,一枚□□射穿馬車,被車板卸去力道,箭尖指春雨眉心。
丫鬟失聲尖叫,卻被太子妃捂住嘴巴。
“別叫,趴好。”
兩人相擁躲在馬車內,不敢亂動。車夫早被一箭穿喉,四下無人,□□手隱藏于暗處。太子妃心中嘆道,她千防萬防,還是中了對方的圈套。
太子妃并不畏死,她本該在那場大火中隨君而去,只是如今白白拖累了兩條性命。
主仆二人絕望至極,卻聽一個聲音帶著怒意——
“暗箭傷人,欺負兩個弱女子,好生卑鄙!”
接著,只能兵刃劃破空氣之聲,似有血肉之軀從高處掉落,摔在石板路上,竟是那□□手被人從暗中揪了出來。
連弩乃軍中管制兵器,尋常人不可能拿到,可見對方一開始就沒打算隱瞞身份,卻沒想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他們也只派了兩個人,被黃雀在后地打了個措手不及,頃刻斃命,其中一個還是死于自己的連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