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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第二件,是尹王因側妃圖彌氏薨逝,自請前往伽藍舍身一月,為其妃妾唱經祝禱。
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怪就怪在清平殿突然宣稱天子御體不適,需退居后宮修養,前朝由太子暫行司職,監國理政。
原本微妙的權力平衡似乎有了一絲裂痕,尹王離宮,天子稱病,太子上位,這一場,不知是某人太過著急,抑或是另有隱情。
不過,管他呢。
上玉一向不愿意在這些事上費腦子,男人的事業心吶,也不知這般費盡心機爭權奪位究竟有什么好處?
莫非就為了每天在御座上勵精圖治,掉發頭禿?
上玉:不,也可能是為了三宮六院,夜夜奉獻。
她吃著蟹爪酥,不由地笑出聲兒,嗆著了,又狠狠地咳嗽起來。
鷂子:“......”
正要說她兩句,外頭宮人進來通稟,說是瀟王妃來了。
“快請。”
這還是第一次與成婚后的五娘見面,當了王妃,頭面衣飾都與從前不同,只有五娘盈盈一張臉,笑起來倒和從前一般無二。
短暫地打過招呼,鷂子和其余人都退出去,房中只剩兩人,還與從前一樣,牽著手聊天談心,問起新婚生活,五娘在顯而易見的甜蜜中又有些難忍的牢騷。
上玉雖難體會其中十之八/九,卻也明白,嫁給一個王族,即使是最沒野心的,身后的路也并不會平坦多少。
五娘有些哀戚:“聽王爺說,日后我們搬出去,無奉詔不得入宮,就是我那自由出入的牌子也使不得。”
“再想像今天這樣同你見面,可就難了。”
上玉側耳,一時沒有說話,五娘全不知底細,日后像這樣的見面,恐怕永遠也不會再有了。
畢竟,自己終究是要離開的。
想到什么,她突然起身,將置在妝奩后一個紅漆木盒拿過來,打開,里頭用繡絹包裹著一對耳珰,一大一小,銀環玉孔,都是綴珠模樣。
“這是......”
上玉:“我曉得丹熙人無論男女,都有鉆耳洞的風習,這耳珰本是一對,由男女各持一半,寓意好彩,婚宴當晚我本想尋個機會送你......如今也一樣。”
五娘一邊聽她說,一邊朝盒里看過又看,忽而握拳輕捶了上玉一記:“東西我倒喜歡,只是你這話講的,聽上去怎的這般凄慘,咱們又不是永遠不見面了,往后過宮宴、祭祖、年節時候,咱們也還是要......”她噤了聲,突然扯袖抹了把眼角。
再抬頭,眼框子還紅著,見對方一臉擔憂的表情,又笑了笑:“我沒事兒,反正出嫁那天在家也是這樣。”
屋子里一時沉默,五娘重重吸了口氣:“你不愿跟我說,其實我什么都知道。”她轉向她:“上玉,我知道你遲早要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因為你在這里呆的不開心,我...雖然舍不得,但也能理解,呆在一個不開心的地方,的確會讓人難受...”
“......”
“...我就只有一件事,你需得牢牢記住,咱們是朋友,朋友是做一輩子的,往后不論去哪兒,都不許你忘了這一點。”
上玉長久地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在五娘真誠豁達的心胸面前,她感到了一絲羞愧和無地自容,她對她,終究是沒有她對她那樣敞亮,有些秘密她不愿吐露,也不愿讓別人知道。
五娘打了一下她的手:“想什么呢,都不理人。”
“哪有......”
十來歲的小姑娘,究竟都不是自苦的人,縱有些失落情緒,打打鬧鬧也就罷了。
這天后,五娘過來的勤了些,兩個人時時聊天玩樂,有時候她會說些關于瀟王的事,講他如何如何惹她生氣,自己又如何如何地懲治他,說到興頭處,往往宮人過來催人了,還不愿走。
轉眼又是大半個月過去,這天午后,五娘又托信過來,還多帶了一個人。
那個人,二十多歲模樣,五官清秀,端的書生做派,一臉笑意盈盈。
上玉腦子里一下子“嗡嗡”的,盯著那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五娘笑道:“這是葉比木葉先生,原先是我家中的門客,如今被阿爹引薦進宮,做了殿前的畫師,他那個...什么來著的畫,畫得可好了。”
“王妃謬贊了,在下那些,不過是雕蟲小技。”男子很謙虛,長目轉而移向上玉:“公主殿下,好久不見了。”
“啊?”五娘一臉驚訝,看看他,又看看上玉:“你們,原來你們認識?”
上玉頭皮發麻:“......算是吧。”
真是出門狗帶,她怎么也沒想到,居然會在宮中見到這個人,這個......來路不明,不知是敵是友的人。
昔日赫連府后院的對話尤在耳際,他說過,與她必有再見之日,如今這話應驗了,不管有心抑或無意,她果然再次見到了他。
只是不知這個似乎知道她最大秘密的人,刻意接近究竟有何目的?
五娘沒注意上玉的神情變化,反倒開懷地牽住她手:“我跟你說,葉先生的畫...丹青!丹青,是這么叫的吧,真的很好看,不久前,剛給我和王爺畫過,我想讓他給你也畫一幅...兩幅,咱們一人一幅存著,做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