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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他們身邊都安排了人，這位夫人此時(shí)卻好像對華陰候的情況一無所知，不知是真的毫不在意，還是有什么別的打算。

上玉深吸一口氣，道：“表兄病重，已在榻上虛躺了好幾日，還請夫人垂憐，派醫(yī)官前往為表兄診治，外女感激不盡?！?

“竟有這等事？！”婦人聞言，稍稍坐起，一雙鳳眸染了薄怒，倒真像氣急了似的：“混賬，堂堂大辰侯爺病重，竟未有醫(yī)官前往診治？！”

上玉拱手：“正是。我與表兄二人在此做客，所倚仗者唯夫人耳，還請夫人千萬救他一救。”

話音落，內(nèi)殿中稍有一刻的寂靜，腳邊的小丫鬟倏忽跪倒在地：“夫…夫人恕罪…”原本涂抹得好好的指甲上，花汁子順著一側(cè)倒流下來。

蕭寧夫人看了她一眼，眸光輕蔑地像在看比螻蟻還要脆弱的東西：“下去！”

“是…是?！毙⊙诀哌B滾帶爬，急急地退了出去。

上玉維持著揖禮的姿勢，目光有些冰冷，下馬威，她見過的，只是用個(gè)小丫鬟立威，倒也還嚇不住她，因?yàn)樗谴蟪降墓鳎澈笳局徽麄€(gè)國家。

又靜了片刻，榻上傳來衣衫拂動(dòng)的沙沙聲，女子翠鳥一般嬌柔的嗓音：“叫公主見笑了，只是本位手下這幾個(gè)小東西，不甚懂事。”刻意頓了頓，又續(xù)道：“侯爺?shù)氖?，本位自?huì)相助，公主不必憂心?！?

呼，上玉聞言，松了口氣：“那就多謝夫人了?！?

“只不過……”

女人的話還沒說完，先給個(gè)棗吃，再打個(gè)巴掌，倒也不是想不到對方會(huì)提條件，來的路上，她已準(zhǔn)備好了，一個(gè)卑賤罪女，虛封公主，又能堪什么大用？

故而上玉并不十分吃驚，道：“夫人請明言?！?

“好，公主果然爽快，本位就喜歡同公主這樣的聰明人說話，”女人坐直了身體，不再像方才一般歪歪扭扭地斜躺，伸出手，取出置于枕下的一個(gè)小漆盒，打開，里頭是一個(gè)白瓷瓶。她看向上玉，朱色的唇揚(yáng)起：“本位不為難同族，只要公主將此藥服下，本位立即著人去請?zhí)t(yī)館中最好的醫(yī)官來為侯爺診治，如何？”

千想萬想，沒料到竟是讓她喝藥。這位蕭寧夫人的膽子，簡直大得過分。上玉默了默：“不知瓶中是何藥？”

“這個(gè)…”兩指捏著瓷瓶輕晃了晃：“恕本位不能相告，不過本位敢保證，此藥絕不會(huì)危害公主的性命。”

不會(huì)危害她的性命？你奶奶的廢話！上玉忍不住暗罵了一句，她用腳趾頭也想得到，以這么明目張膽的方法將她毒死，除非這位夫人腦殼壞掉了！

“如何？公主喝是不喝？”

喝不喝，當(dāng)然……不喝。

在闕中看著那病人，她捫心自問，想救他嗎？想讓他活著嗎？心里有個(gè)聲音說‘想’。所以在鷂子點(diǎn)醒她之后，她來了，不管理智如何阻止，她只想順著本心做事；而目下也是一樣，她不愿意喝，不該喝，她還惜命，還記掛著孃嬢，縱然自己百般逃避卻也不得不承認(rèn)，她對他有情，就如春種抽芽，松松地冒出了一個(gè)尖，但也僅止于此，彼此間諾大的嫌隙，一遍遍地提醒她，沒必要為他犧牲到如此地步。

因而上玉搖搖頭：“若夫人執(zhí)意如何，這一趟就當(dāng)我沒來過吧?！毖援?，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離開。

就在這一剎那，身后傳來‘啪啪啪’的合掌聲：“痛快，一個(gè)小女子竟能如此果決，真令本位刮目，既然公主不愿意，本位也不勉強(qiáng)，只是不知華陰候爺若能醒轉(zhuǎn)，對公主今日一番所為又會(huì)持何種看法？呵呵，想來還真是有趣。”褪下瓶塞，將瓶身稍稍傾斜，里頭透明的液體便盡數(shù)傾倒在地上，看上去與普通的水無異，上玉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出了安平殿，鷂子迎上來，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也沒急著問什么，主仆二人一徑往宮道上走去，路邊幾個(gè)舍人內(nèi)侍抬著什么東西急匆匆走過，鷂子隨手抓了一個(gè)人問，那人目光閃爍，低聲道：“奴不知細(xì)狀，只曉得是尹王殿中的一名近侍，不知怎么的，昨夜突然暴斃而亡，尸首今兒早上才發(fā)現(xiàn)，侍官大人命我等快快處理了?！?

尹王？昨夜？

上玉頗為吃驚，那人行了個(gè)禮，匆匆離開，鷂子亦問她：“殿下，您昨夜不是剛……”

“噓，”上玉朝她擺擺手，示意噤聲：“…許是侍者患了惡疾罷。”她像自言自語似的，此際也實(shí)在顧不上旁人的事，二人在宮道上停駐了一會(huì)兒，鷂子有些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我們現(xiàn)在是…去闕中嗎？”

沉默良久，小姑娘終是搖搖頭：“不去，沒臉去?！彼僦欤莸乜戳塌_子一眼：“咱們回新殿罷?！?

快到新殿門口了，她還沉浸在喪氣中，鷂子突然喊了一聲：“好像有人在那兒?！?

是個(gè)內(nèi)侍模樣。那人合著手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公主?！?

鷂子：“你是何人？”

那人道：“奴是闕中的侍人，黃鐘大人讓奴前來稟告一聲，說是感謝公主好意，請了醫(yī)官來為侯爺救治，大人對公主感恩不盡?！?

嗯？

上玉：“你說什么？有醫(yī)官前去為侯爺診治了？”

“是。那醫(yī)官自稱奉了蕭寧夫人之令，大人想這必是公主相助的緣故，所以特遣小人來感謝公主?！?

……怎么回事？

她不是沒喝那藥嗎？為什么蕭寧夫人還愿意……說不清究竟怎么回事，上玉卻感到事情也許沒有這么簡單，“快，我們?nèi)タ纯础！彼崃笋嗳?，急急往闕中奔去。

“哎哎——殿下！”鷂子見人理也不理她，本還想說真急的話，可以坐輦車的。

算了，她吐出口氣，與內(nèi)侍一道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