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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方醫生——方茗——或者叫水哥吧,關于他的故事,沒能談得太多,因為他已經開始向劉隊匯報驗尸結果了。
與以往不同,這具尸體在處理手法上有所不同:受害者是在下午被殺害的,有尸斑作為證明,但兇手并沒有立刻棄尸,而是在晚上才動手。這中間至少耽誤了好幾個小時。兇手這么做的原因不明。
關于折磨,兇手變本加厲,這個不在話下。但絞殺的方式不存在區別。并且,這一次尸體還遭受了性侵害,說明兇手的犯罪手段迅速升級。
性侵害?麥濤覺得莫名其妙。為什么會這樣?
兇手的進化,其實和自然界的進化差不多。
猴子之所以變成人,不是因為猴子愿意這么做,它自己可沒有這個意愿,而是環境改變或是基因突變所致。
再往前推算,從無生命到有生命,從單細胞到多細胞,從無脊椎到有脊椎,每一次的進化都絕沒有涉及生命本身的自我意愿,而是源于突變的刺激。
可見,對于生命而言,dna很重要,外界刺激同樣重要,而被人們不斷歌頌和夸大了的思想意識實在沒那么重要。
兇手的行為當然也是如此。
兇手的進化可以分為兩類:
第一類叫作犯罪手段。以此案來說,兇手如何討好目標,取得目標的信任,進而劫持目標;兇手殺死目標的速度是快還是慢,作案時的情緒是自信還是緊張;兇手處理尸體和現場的手段是謹慎高明,還是漏洞百出,這些都可以稱為犯罪手段。犯罪手段的進化,通常是根據罪行實施的次數和罪犯的頭腦來決定的。也就是說,越聰明的兇手出錯的概率越低,越老練的兇手越不容易留下痕跡。
第二類叫作犯罪行為。仍然以此案來說,有無性侵害是一種巨大的變化,棄尸場所的選擇也是一種重要的變化。
三年前,兩具尸體從未遭遇性侵害。
三年沉寂,兇手并未作案。
三年后的前幾天,一位遇害者沒有遭到性侵害。
為什么眼下的這具尸體會有呢?!
是什么樣的刺激,導致了兇手的犯罪行為出現了改變?這和他大費周折地選擇如此遠的地方棄尸,甚至是伏擊艾西,有什么聯系呢?
年輕的兩人——麥濤和艾西,幾乎同時想到了一種可能:在兇手的身邊出現了一個告密者。告密者不滿意兇手的罪行,于是透露出去。但是與此同時,告密者的行徑被兇手所察覺,他因此設下了一個圈套來驗證告密者的身份。艾西就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鉆進這雙重圈套的。
即使想到了這一節,麥濤還是比艾西慢了一步。因為他尚且不知道是誰聯系了艾西,而后者決定閉口不提。
其中的原因非常簡單,因為只有艾西才知道,這宗復雜的背叛還涉及了幕后的第三人。
艾西所掌握的信息,與兇手尸鬼本人知道的,實在是相差不遠。
告密者和兇手可能是兄弟,艾西已大致猜到了他們的關系。自己與尸鬼面對面交手,從其身手來看,他動作敏捷,自然不會是上了年紀。這也和麥濤三年前的推斷一致——兇手應該還不滿三十歲。
而告密者本人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從年齡上說,比較接近兄弟,而不是父子。
告密者的行動也很奇怪。他不想讓尸鬼作案,卻并不直截了當地去找警方,這說明他可能還想保護尸鬼,盡管這保護的理由艾西還猜不透。
尸鬼的罪行彰顯了他扭曲的靈魂,而告密者同時擔任保護者的角色就讓人費解了。他不惜在艾西的心理中心鬧事,甚至背上罪名,這種方式本身也夠扭曲的。
最神秘的,還是潛藏在幕后的第三人。
尸鬼的兄弟現在在警方手里,當然不可能給艾西發短信,更不可能親自去跟蹤尸鬼。那么,這個發短信的第三人到底是誰呢?
艾西感到自己已搶先麥濤一步,非常接近真相了。可越是這樣,他反而越是什么都不想說了。
曾幾何時,他忽然開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告誡自己,把所知的一切說出來,爭取警方的資源,不是更有利于抓獲兇手嗎?
難道自己就真的那么唯利是圖,一心想親自抓獲兇手,揚名四海?
他欣賞麥濤,愿意和麥濤做好朋友,難道連這點資源都不愿意和他共享嗎?
不!他的靈魂深處作出了回答。
告密者既是兇手的兄弟,也是兇手罪行的揭發者,但同時又是一個扭曲的保護者。
假如這個保護者的身份被警方知曉,警察自然會加緊對他的審查,而他也立刻就能理解是艾西出賣了自己。
說到報復,艾西并不擔心,他擔心的是,告密者也許會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他會供出自己的兄弟,還是干脆咬緊牙關?
這個問題誰也說不準。
艾西知道明天上午還有一次和告密者見面的機會,他將利用這個機會挖出告密者口中更多的線索。
當然,選擇這個做法,就等于和時間賽跑。因為逍遙法外的兇手,很可能會再次行動。
與時間賽跑,他還真是毫無信心……
3
與時間賽跑的,除了艾西,還有水哥。
水哥又名方茗,或者稱方醫生、方法醫。不管他叫什么,作為人類,他其實是同一個人。
這樣的存在形式,就好像是一個人被克隆了,只不過克隆的并非軀體,而是身份——從宗教意義上來說,也算是靈魂。
以往的不少影視和文學作品總是有意或無意地夸大這種克隆出來的意識,就像雙重和多重人格障礙那樣,當患者表現出不同的人格時,他的嗓音、他的姿態,甚至他的軀體和肌肉都會出現非常明顯的變化。實際上,這樣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因為寫下這樣的作品或劇本的人,并沒有見過真正的人格分裂狀態。
這樣的男性患者,第二人格是女性,他會發出女人的聲音來,反之亦然。這只不過是一種夸張的表現而已,就好像每個人都存在假聲一樣。有些人會用自己的假聲唱歌,而有些人則不會,但這不等于他們沒有,而只是不會使用罷了。聲線本身就存在變化,而不同的意識層面,所能調動的部分也就有所區別。
至于姿態、穿著這些外在表現,則更好解釋了,而肌肉的變化則純屬無稽之談。
水哥(姑且就這么稱呼他吧)是個男人,他的第二人格還是個男人,因此就表現得不那么夸張。他還用同樣的嗓音說話,只是由于記憶的不同,說話的風格和語調有些不同而已。
作為法醫的時候,他顯然找到了自信,言之鑿鑿,公事公辦,給人以嚴謹辦事的印象。
而作為方茗的時候,這些自信心消失殆盡。這也不足為奇,因為他忘記了自己身上發生的悲劇,而形成了另一些新的記憶,或者說是幻覺。他認為自己殺掉了妻子。這舉動雖然被艾西判定為誤殺,可方茗連這個記憶也含混不清,并且找不出合理的解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