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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父母都在推卸責任,那么孩子能學到什么?讓孩子按你做的去做,而不是按你說的去做——以身作則,這個最古老、最簡單的真理,如今已被太多國人拋到腦后去了。
于是,女兒方曉曉和她的母親,就在咖啡廳里拌了幾句嘴。
這當然算不上什么大事。吵著吵著,母親忽然拿起手機。“等一下。”她接聽了電話,隨后對女兒說,“你自己先回家吧,我還得去趟公司,老板那邊有點事。”
“可今天是你休假。”
“可我是在給人打工。”
母親走到門口,回頭說:“曉曉,賬我已經結了,一會兒再歇歇,你就回家吧,晚上肯定跟你一起吃飯。別忘了再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早點回家。”
吃什么啊!女兒賭氣不理她。一個去公司,一個在醫院,九點前能到家就不錯了,還吃烤肉?那么晚吃飯,誰睡得著覺啊!
方曉曉這樣想問題實在是大錯特錯了,因為她的父母都在晚上六點趕回了家。只有她,從咖啡廳出來后,就再也沒回家,至今一晃三年。
“等等。”在咨詢中心,艾西是個很好的聽眾,工作之余他就算不上了,他又插嘴說,“這我就搞不懂了,盡管父母吵架,不過看得出,他們對女兒都挺好的,為什么會懷疑父親呢?”
“也只是懷疑而已,他并未被列為嫌犯。最主要的問題是,你注意到當時的時間了嗎?晚上六點,她的父母都到家了,但是曉曉沒回來,而且打她手機,已經是關機狀態了。”
“新買的手機,電量不足,自然是關機嘍。”
“不然,是因為sim卡還沒有換過去,至少母親離開的時候是這樣。”
“也許她就是不想接電話。”
“也許吧,但據她父母稱,她還從未干過這種事。”
“凡事總有個第一次。”
“嗯,你總是喜歡狡辯。”
兩人一陣笑,笑完了招一招手,還繼續添酒。
“艾總。”酒保提醒他,“你們今天喝了一瓶啦,還喝?”
“喝,有什么不可以?”艾西又問,“你們懷疑做父親的,到底有什么理由嗎?”
“哦,是這樣,因為他老婆后來也失蹤了……”
“啊?!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唄。他老婆后來也失蹤了。這個時候我們才開始懷疑他的,但是……該怎么說呢,這事說來也蹊蹺。”
當晚的六點鐘,父母先后趕回家,不見女兒的身影,起初還沒著急,以為是女兒生氣了。女兒的氣自然是從他們兩個身上來,倆人互相推卸責任,又是一番小小的爭吵。
吵著吵著,他們發覺不對勁。天色越來越晚,女兒依舊沒回家,也不打個電話。
挨到晚上九點,他們打電話報了警。警方這一時段可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接到電話后馬上趕到女孩家,詳細詢問了情況之后,人人心里都冒出了不祥的預感。
如果方曉曉的失蹤與前兩案并無瓜葛,那么還好;但假如系同一人所為,那么這家伙的動作越來越快了。他的技術也越來越高超,青天白日之下就能把人帶走,太可怕了!
尋找方曉曉的第一天,眾人還心存幻想,期望女孩能僥幸逃生。
第二天大家就放棄了自我安慰:好學校的好孩子,沒有任何離家出走跡象的好孩子,不會簡單地依照自己的意愿就這么憑空消失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大家已經不是在找人,而是在找尸體了。
到了第七天,忙碌之余,大家回頭想想,也總覺得不可思議:過了這么久,怎么沒人發現尸體呢?
誠然,像b市這樣一個大城市,想要棄尸又不被人發現,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這些溝溝岔岔的河流與水脈就可以簡單地滿足需求。
但是這不符合殺手作案的風格。他總是得意洋洋地向世人宣告他的罪行,而不是偷偷摸摸把尸體拋進小河溝,再在下面墜上一塊大磚塊。
倒不是說兇手不可能改變自己的犯罪風格,而是這改變看似毫無來由。
警方還好說,方曉曉的家里可是鬧開了鍋。
鬧,并非尋常意義上的打罵。她的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是動口不動手的。女兒失蹤之后,他們其實連口也不動了,完全依靠能殺人的眼神。
在父親看來,如果當時母親開車帶女兒回家,而不是去該死的公司開會,那么女兒就根本不會失蹤。
這樣的指責合情合理,任何人都沒話說。
冷戰到了第二周,男人看女人就厭惡,女人一邊傷心一邊厭惡自己。
第三周的某一天,兩人正式分居。
女兒失蹤的第八周,住在娘家的母親也失蹤了。
母親的失蹤還是鄰居報的案。她的父親,也就是女孩的姥爺,挺早就過世了;孩子的姥姥癱在床上,迷迷糊糊的。
孩子的母親忽然從某一天開始就不回家了。保姆想了想,得,走為上策,于是她卷了家里值錢的東西,跑了。又過了一段時間,老太太無人照顧,死了。
這一死,用不了幾天,鄰居就知道了,警方隨即也就知道了。
先是女兒失蹤,現在又是老婆失蹤,不得不引人懷疑。都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又讓人聯系起了河溝子。
不過警察還未對父親展開認真的調查,就被叫了停。因為在母親失蹤的那幾天,曾有人目擊,有個中年女人拎著個酒瓶子,失足掉進河里,被人救上來后,一直喊著“讓我死,我不想活了”這樣的話,并拒絕別人送她回家。這個女人的形象描述和方曉曉的母親吻合。至于她家里的那一堆酒瓶,也與后來酗酒的形象不謀而合。
估計這女人是真的掉進河里淹死了吧?
這一次也是最后一案,竟比之前的兩案來得更悲慘:這一家人算是滅了門,只剩下胡子拉碴的父親渾渾噩噩地在世上茍且偷生。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方曉曉的失蹤竟是少女殺手的最后一案。三年內,再無任何少女以類似手段被殺,也再沒有人失蹤過。就好像少女殺手把自己也沉到了河里,銷聲匿跡了。
兇手不再作案,警方的工作可不能停下。他們把所有在這段時間入獄或進過看守所的人的名單都找出來了,繼續進行著復雜的比對工作,可惜也沒有找到有利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