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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濤沒馬上回答,反問道:“法醫(yī)叔叔,這女孩沒被強暴過吧?”
“沒有,你怎么知道?”
“因為刀子丟在外面了,就在老婦人的邊上。如果意欲強奸,持刀豈不是更好嗎?刀子既然沒被帶走,就表明兇手覺得沒有這個必要,當然也不會在持刀威脅女孩之后,又把刀子扔在屋外。”
“嗯嗯,有道理。但為什么說女孩認識兇手呢?”
“原因很簡單,這房間里可有翻亂的痕跡嗎?”
沒有。三人之中無論在誰看來,這屋子都收拾得井井有條:墻上貼著海報,床角放著毛絨玩具,典型的青春期少女的房間,只是床上弄得亂糟糟的。
“雖說女孩的房間里沒太多貴重物品,但總有些值錢的小玩意兒吧。兇手沒翻沒拿,足以排除夜盜升級的可能。兇手不為財,不為色,為什么要在半夜闖進院子行兇呢?可見他八成是認識受害人。當然也還有一種可能——純屬變態(tài)連環(huán)殺手所為。但這種人往往特別狡猾,沒作過實際勘察是不會隨便闖進別人家里的。既然家里還有這老太太,可見兇手也許并未作過充分的調(diào)查。所以我說,兇手應該是認識受害人的。反過來說,受害人八成也認識兇手,老太太只是倒霉,做了個替死鬼。”
老法醫(yī)咂吧咂吧嘴,似乎也覺得這話很有道理,剛想表揚兩句,只見麥濤的后背聳動了幾下,又要吐,止不住還是一陣搖頭。
“算了吧,給你五分鐘的時間,你在這里好好觀察一下。”劉隊叫上老法醫(yī)離開了,“也讓這孩子練練膽吧。”
青天白日之下,房子里卻陰氣十足。
兩位老前輩走了,還帶上了門。
麥濤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然而惡心管什么用呢?害怕也是扯淡,反正尸體是不會站起來咬人的。
麥濤走過去,挨著女孩的頭部坐下了。他看著她凸起的眼球,看著她張大的卻無法發(fā)出任何聲音的嘴巴。
忽然,他竟輕輕地去觸摸她的發(fā)際。
“你想告訴我什么呢?”
說這話的時候,他掉下了眼淚……
2
尸體終究是不能說話的。麥濤在房間里灑了一陣眼淚,默默地站起身。感情得到宣泄之后,他逐漸恢復了平靜。
女孩死前穿的是什么?既然尸體是裸露的,他便想到了這個問題。女孩的睡衣有些難找,因為它們被疊好了,整整齊齊地壓在枕頭下面。這有些難以讓人理解。她聽到院子里的吵鬧之后,光著身子就要出門查看嗎?
如果說睡衣壓在枕頭下還有一絲可能性的話,那么,換下來的外衣又在哪里呢?
通常,人們換下的外衣會老老實實地掛在墻邊或放在某處,但是現(xiàn)在它們也不見了。誰拿走了它,會是兇手嗎?
奇怪的是,翻動睡衣的時候,麥濤發(fā)現(xiàn)枕邊床角還壓著一個黑色的手機充電器。奇怪,現(xiàn)場并沒有看到手機,也是兇手帶走了嗎?
麥濤在旁邊又盤旋了一陣,劉隊推門而入。
“行了,其他人都等不及啦。”其他人指的是負責取證和拍照的警務人員,這時候麥濤臉上的淚痕還清晰可見,老隊長愣了一下,“哦,哭過了?”
麥濤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以為迎接自己的又是一陣冷嘲熱諷。
沒想到隊長笑了:“哭過了就好。人人都說警察是沒心沒肺的,其實要真是如此,那我們什么案子也破不了的。行了,走吧,到外面去透透氣。”
他帶著麥濤走出去。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麥濤走訪了這座院子里的每一個房間。又過了半小時,他一言不發(fā)地跟著隊長回到了警察局。
第一次面對大案,麥濤很快理解了犯罪心理師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開會。
在二樓的會議室里,吵吵鬧鬧地聚集了一大批人。
適逢2007年,政府其他辦公室里早已禁了煙,這里卻不行。桌上堆著好幾個巨大的煙灰缸,里面塞滿了參差不齊、各式各樣的煙頭。
“靜一靜。”隊長發(fā)話了,他居中而坐,身邊是兩位副隊長,麥濤沒有坐,靠墻站著。“張賀。”他指著一名刑警,“你也去過現(xiàn)場,給大家介紹一下情況吧。”
被指名的刑警還沒說話,證物科的主任先闖進來:“老劉。”他和隊長年紀相仿,因此親切地叫著,“老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先說好的吧。”
“嗯,好消息是,你也看到了,被害人家院墻上有攝像頭。”
“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那玩意兒是唬人用的,后面沒有鏈接任何設備,所以別指望可以拍下什么……”
“你是特意跑來拿我尋開心的吧?!”隊長氣得直撓頭,“出去出去,別添亂了。”
“好吧!”他咽了咽口水,“別費勁了,我自己給大家介紹一下案情吧。”
其實,組里的各位都了解了大致的情況,所以隊長只是介紹了現(xiàn)場的勘察結果。
說完了,接下來是自由討論的階段。
有警員表示,目前嫌疑最大的當屬房主的外甥,也就是一開始站在門口的做房地產(chǎn)生意的小伙子。
這不是自由市場,發(fā)表任何言論都要拿出根據(jù)來,他們的根據(jù)是:
1.本案雖有兩名受害者,一老一少,不過兇手顯然不該是沖著老人去的。
2.院中死去的老太太被證實是女孩的姥姥,八十多歲了,沒文化,不識字,甚至在解放前連個名字都沒有,只知道娘家姓王。按照解放前農(nóng)村的土辦法,這老太太生下來的時候,也不需要取名字,就叫作王氏。解放后,新政啦,嫁到夫家,自然就要取個名字,叫作王玉珍。別瞧王老太太偌大一把年紀,可死前沒生過大病。勞動婦女嘛,腿腳靈便,眼不花,只是耳朵多少背了些。像這樣一位不可能招災惹禍的老太太,自然不可能成為兇手的首要目標。在這件事上,所有人的理解得到了統(tǒng)一:老太太是碰巧出現(xiàn),才做了刀下鬼。
3.既然兇手與這老太太并無瓜葛,那么必然是沖著其他人去的。究其犯罪動機,無非就那么幾種:為財,為色,為報復。
4.若說兇手是為色,那為什么女孩的尸體上并未發(fā)現(xiàn)遭受侮辱的痕跡?如果說是為報復,趁著男女主人不在家,專挑老少下手,這雖然并非不可能,但連續(xù)持刀殺人更方便,何必要面對面掐死少女?若說是為財也不合理,雖然院子里失竊了什么此時還沒個定論,但至少現(xiàn)場沒有被翻亂的痕跡。
5.即使動機尚不明確,兇手連傷兩命,卻應該是為了保全自己。根據(jù)法醫(yī)的報告,老太太死在外孫女之前,時長很難推斷,約為半小時至一小時之間。中間這段時間,兇手在做什么,還是個未解之謎。不過從他隔了半小時才再次下手的情況推斷,兇手或許不想再殺人,但唯恐自己的身份泄露,才不得不殺死女孩滅口。這說明兇手和這家人挺熟的,才不肯留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