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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不對勁呢?
哦,對了,如果那個年輕人沒有病,為什么他要來我的咨詢中心?為什么我的咨詢師看到我沒什么反應,而病人的反應卻很強烈?這倒不是說艾西的咨詢中心有明顯的等級制度,員工見了老板一定要點頭哈腰的,而是剛才那一幕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艾西眨巴眨巴眼睛,迅速掐滅了手里的香煙,推門走出辦公室,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站在走廊里,他左瞧瞧右看看,剛才的兩人已不見了蹤影。
他猶豫了幾秒,想到前臺去問個究竟,卻發現前臺小姑娘也不見了。
吃驚之余,艾西馬上追了出去。在咨詢中心外面,這層寫字樓的走廊里,他一眼看到了他們。
同樣地,那個有些粗魯的年輕人聽到聲音回過頭,也看到了他。
年輕人低低地說了句什么,咨詢師和前臺小姐也轉過身來。他緊緊地貼在他們身后。
前面兩人的臉色活像是見了鬼。前臺小姐已然是魂飛天外,咨詢師稍微保持著鎮靜,用顫抖的語調小聲說了句:“老板,別過來,他手里有刀。”
“放屁!”持刀的年輕人重重地在咨詢師脖子上砸了一下,而后直勾勾地瞪著艾西,“你,過來!”
于是,艾西幾乎沒有選擇,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一把刀能控制三個人嗎?艾西聽到過一個有趣的事實:如果在美國,一個人持槍搶劫一個女人,女人常常會大喊;反過來,如果這個人持的是刀,則女人通常會乖乖地保持安靜。其實,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冷兵器的威脅看起來比熱兵器還要大許多。何況在這個國家里,武器受到嚴格管制,一把刀子就已經接近極限了。
艾西被年輕人推推搡搡地往前走,不過他覺得自己背后并沒有刀子。他無法回頭看,只能隱約推斷刀是架在前臺小姐脖子上的。
“你想要什么?”艾西問道。在談判中,有經驗的人只把話說到這里。要錢,要自由,或者別的什么,這是綁架者的決定,你最好別去胡猜亂想。
“閉嘴!”年輕人說,然后押著他們往安全樓梯口走去。
這可不太好,黑糊糊的無人經過的安全樓梯,進去就麻煩了,在里面大聲喊叫也不見得有人能聽見。艾西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卻無計可施。
正在這個緊要關頭,身后的電梯忽然“叮”的一聲響了,寫字樓內的其他辦公人員用過午餐回來辦公了。
無論是劫持者、咨詢師、前臺小姐、艾西,還是剛走出電梯的那些人,都被眼前這個突發事件給震驚了。有那么一秒,艾西瞥到了似乎能搶下劫持者手中的刀。然而刀尖距離那姑娘的后背實在是太近了,他猶豫了一下,錯過了這個機會。
在震驚中最先作出反應的仍然是劫持者。他迅速地抓住前臺女孩的手臂,撞開安全樓梯的門,把她和那位咨詢師拖了進去。
重獲自由,艾西長出了一口氣。
“去報警。”艾西小聲對其他同事吩咐道。
他重獲自由,卻不能一走了之。因為這是他的咨詢中心,在這個咨詢中心里發生的各種意外都會對他的聲望造成影響。
心理工作中包含了這樣一條——危機干預,其中明確地寫道:“如果你并非危機干預的專家,請勿輕易嘗試。”艾西應該老老實實地遵從這個規定,離事發現場遠一點,乖乖地做個旁觀者。
然而這是他的咨詢中心,他不能看熱鬧。
于是,他迅速地安撫好眾人的情緒。在警察趕到之前,他需要和劫持者周旋,以保證那個女孩的生命安全。
艾西緩步走向安全樓梯。他不敢推門而入,只能隔著門上的玻璃往里看。他感到有些詫異,因為劫持者并沒有上樓或是下樓,而是用刀架著女孩的脖子,自己背靠著墻壁。
“哎,小伙子,你想要什么?”艾西隔著門問道。
“別進來!進來我就弄死她!”年輕人又往墻角縮了縮,晃動著明晃晃的刀子,意思是說他打算來真格的。
“好的,我不進去。聽我說,朋友,我是這家咨詢中心的負責人,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說。”
目的!艾西盤算著,如果劫持者有目的,那么事情怎么都好辦。這里不是監獄,不是犯罪現場,劫持者的生命和自由并沒有受到威脅,那他為什么要劫持別人呢?這看起來并沒有任何好處。如果他有目的,那么好的,就像書本上所寫的那樣,如果他們劫持人質的時候帶有清晰的動機和明確的要求,那么他們喜歡攻擊性行為。
對艾西而言,最可怕的就是,這家伙根本沒有目的。
艾西的提問讓劫持者困惑了一兩秒,隨后他又兇相畢露。“別扯淡!”他大聲叫嚷著,“我受夠了你們這些廢話!到頭來你們什么也改變不了!”
改變什么?艾西不理解,他忽然很想叫人把他的病例拿過來看看。然而眼下這都是不可能的,因為他不敢離開這里。
“啊,朋友,聽起來你很憤怒,因為別人不愿意聽你說話,或者他們只會說些廢話。”
“遠遠不止這些!”年輕人回應著。
很好,我們能夠理解對方的意思,這很好,但是……接下來該怎么做?
“朋友,你說遠不止這些,能告訴我是什么意思嗎?”
“你為什么要明知故問呢?你們這些心理醫生都是騙子,世界上最大的騙子!”
呃,這話艾西倒是聽過無數次了,聽多了也就不往心里去了,更何況是持刀挾持者說出這番話。
“好吧,心理醫生都是騙子,你說得有理,也的確如此,這個行業里充斥了太多太多的垃圾。”
“所以你趕緊滾開吧,趁我改主意傷害這個女人之前!”
“不,朋友,我想說清楚兩件事。如果你還讓我滾,我就會滾得遠遠的。第一,就像你剛才說的,其實你也不想傷害這個女人,對吧?傷害她應該也不能解決問題。第二,心理醫生中有很多騙子,這沒錯,不過我還好,因為我是這家咨詢中心的負責人,我并不需要做具體的工作,所以我沒必要騙人,你說對嗎?”
年輕人的眼神中有些迷茫,“對。”他說,“你比他們要聰明些,但這并不意味著你說的就不是廢話。還有,你不是我的朋友,別那么稱呼我!”
“那你叫什么?”
“我……你他媽管不著!”
“嗯,好吧。不過我總要有個稱呼,朋友、哥們兒還是兄弟,你挑一個?”
接下來的幾分鐘里,劫持者隔著門繼續發泄著他的憤怒,艾西則盡可能作出理解。雖然這些憤怒并沒有什么具體的指向,也沒提供什么線索,但總算安全地拖過了一段時間。
等警察來了就好了。這句話的潛臺詞是,如果在那之后發生了什么,就沒他的責任了。
愛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艾西這個人不喜歡感情用事,特別是在咨詢中心開業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