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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蕓芬忍笑:“那可幸虧是兩個時辰,要是一天沒見,那不是三年沒見……”
“三年啊……”譚蕓芬食指點著腮, 做出思索模樣,然后‘恍然大悟’,做出驚嚇樣子,“三年前,你還沒出生呢,那不是一輩子沒見過?”
一輩子沒見過?魏思成迷茫了:“那娘都不認識我,怎么生我啊?要是生錯了怎么辦?”
生孩子還有生錯的?褚青娘對著自己小兒子,臉上表情一言難盡。
魏思成看一眼他娘便秘的表情,轉頭尋求爹爹幫助,魏文昭捏捏孩子小肉手,笑著教他:“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反過來就是三秋不見如隔一日,原掌事出去才半天,怎么譚嬤嬤就想的緊呢?”
小家伙沒聽懂前邊,后邊聽明白了,立刻挺起肉乎乎小胸脯,懟譚蕓芬:“原叔叔才出去半天,譚媽媽為什么想呢?”
什么一日三秋、三秋一日,譚蕓芬聽得一愣一愣。褚青娘懶得理會魏文昭,把孩子放下去,拍拍肉突突小屁股,笑道:“成兒餓不餓,有沒有等娘一起吃飯?”
“餓了!爹爹說要等娘回來一起吃!”脆生脆氣,中氣十足。
褚青娘剛要笑著說什么,竹簾輕輕一響,魏奇走進來對魏文昭欠身:“老爺有些公務。”
有些公務,那意思就是不能讓外人聽到,魏文昭笑容微斂,跟魏奇出去。
院里,魏奇在魏文昭耳邊低語:“明王那里剛送來消息,說是夫人……”
褚青娘隔著窗戶,看魏奇在魏文昭耳邊竊竊低語,只是隔得太遠什么也聽不到。褚青娘收回清冷思索的目光,低頭笑著拉起小兒子手:“咱們去洗手。”
一頓飯吃完,魏文昭又去書房處理了一些公務,將每日事情在腦中過了一遍,臨起身又叫魏奇進去,淡然吩咐:“明日你去應天府一趟,讓周志通派人……”
魏奇聽完詫異地看向魏文昭,似乎不敢相信,魏文昭卻只是淡然。魏奇很快收回詫異,低頭抱拳:“奴才知道了。”
魏文昭繞過魏奇,負手往映霞苑去,魏奇抬起頭看著魏文昭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院門。
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半天一聲嘆息才從魏奇胸口溢出:何必呢。
夜里魏文昭依然留在映霞苑,隔著孩子用眼光描畫褚青娘眉眼。他的目光癡情迷戀,心里卻是清冷一片:劍蘭馬場?燕州最大的馬場,你不用想了,別的也可以漸漸不用想了,青娘你以后就好好呆在家里,照顧我、陪孩子吧。
魏文昭轉身仰面向上,眼睛在夜里閃著暗光:青娘,你到底知不知道,我這吏部尚書有多大能耐,你以為一個空銜宜王真能護住你?
第二日,褚青娘趁著褚童帶魏思成去花園玩,寫好信交給珍兒,吩咐:“即刻飛馬送往燕州,讓程先生盡一切能力穩住局面,實在不行和蔣家分了劍蘭馬場也行;京城這邊讓商行立刻出人,花多少銀子在所不惜,在兵部活動,用最快速度請書記前往燕州核查丈量。”
“是”珍兒雙手接過信,疊了幾疊別在腰間,立刻往外走,只是出去不過片刻,珍兒又神色慌張闖進來。
“奶奶,不好了,商行送來消息,異寶閣被應天府派人查封了!”
三子珍從運河第一船貨開始,將近七年第一次被查封!
褚青娘心里一突手心發麻,她緊緊握住手心,等那麻意過去,才鎮定開口問:“信送出去沒?”
珍兒一滯,臉上泛出慚色:“奴婢忘了。”
褚青娘頭腦很快清晰起來,一樣樣吩咐:“先把信送出去,然后問清楚異寶閣為什么被封,李家康現在又在做什么,伙計們怎么安排的,對外怎么說辭,全部問清楚然后回我。”李家康,異寶閣掌柜。
也許冷靜能感染,珍兒咽了咽口水,壓下心慌:“奴婢現在就去!”
等珍兒出去,褚青娘才發現自己后背發涼,異寶閣開了一年多,生意雖然不敢說火爆,但是本著物以稀為貴,又打著皇家特供的旗號,其中利潤十分豐厚。
也因為皇家特供的旗號,和皇商身份,應天府敢封必然問題不簡單,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褚青娘雙手扶著桌子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房檐下紅柱綠欄的走廊,走廊外一株西府海棠,濃綠的幾乎溢彩;再往遠處是忙碌的下人、深紅月季、以及半墻粉色薔薇。
異寶閣被封,還不是最可怕的,畢竟里邊東西褚青娘心里有數,可怕的是,如果有人拿皇家特供說事兒。
皇家特供,那是供奉到御前的東西。
褚青娘下意識摸上手腕玉鐲,凝神細思,不知怎么想到魏奇那日在魏文昭耳邊低語。
‘咯咯咯’清脆的笑聲從院外傳來,然后結實的魏思成從門口跑進來。
“娘,我餓了!”
后邊緊跟著大半人高的小少年,褚童喚他:“慢點,小心別摔了。”
看見孩子,所有心思都收斂起來,褚青娘自然露出溫和慈愛的臉色,彎腰給跑進來的小兒子擦汗,站起來給二兒子整理衣領,還要關心:
“童兒餓不餓,國子監先生教的怎么樣,和同窗能不能處習慣?”
褚童抬起脖子讓母親忙碌,一邊溫順回答:“國子監先生都很博學,兒子喜歡;同窗年紀比我大,很多有真才實學的,讓兒子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讀書不是一日之計,不要太辛苦。”褚青娘心疼二兒子,四個孩子,只有褚童生來單薄,比魏思穎小時候還瘦。
褚童眼里帶著孺慕,母親總能讓他感覺心里暖暖的很踏實:“兒子知道,娘不用太掛心。”
因為魏文昭中午不回來用飯,褚童幾乎天天中午陪著母親弟弟用飯。
心思細密堪比魏文昭的褚童,沒有發現母親心里有事,當然褚青娘不會在孩子面前露出情緒,所以褚童沒發現也正常。
中午吃完飯,褚童回小院,魏思成午睡,褚青娘坐在床邊慢慢替小兒子打扇。
珍兒躡手躡腳走進來,輕聲道:“夫人都問清楚了,應天府查封原因是,異寶閣許多香料,沒有經過官府查驗,怕里邊有害人成分,所以查封了。”
褚青娘扇子微微頓了頓,繼續給小兒子慢慢扇風:“李家康怎么處理的。”
“這事兒根本就是找茬,香料有沒有問題,咱們都賣了快兩年,李掌柜還在應天府申訴,伙計們我讓先回家了,對外說辭商行幾個筆墨還沒商討出來。”
褚青娘放下扇子,略想片刻,吩咐:“申訴的事找個訟師,異寶閣所有西域香料、精油、調料全部下架,現在只賣珠寶和織物,讓應天府撤去封條;至于香料那些,凡是供奉到御前的,請太醫院出證明然后重新上架;至于對外說辭……”
褚青娘斂下睫毛,細細想了一會兒:“就說應天府慣例抽查,等結束所有香料即可上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