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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青娘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松年不小了,我當年救他本意也不是要拿他做奴仆,這幾年看他賤籍身份,總覺得良心不安。”
褚青娘救許松年的時候,魏文昭還沒去考舉人,當年說是留作弟弟的。
魏文昭想了想笑道:“行,我讓魏奇去給他換良籍。”
褚青娘點點頭,姿態沒變雙手還交疊在身前,魏文昭明白這還是拒絕靠近的意思。他重新漾起笑容:
“還有什么事沒,穎兒婚事有眉目沒?你現在有孕不便穎兒婚事卻不能耽誤,不如咱們在家里設宴,我抽出一天看一看。”
“不必,我看中文安侯府世子鄧方良,他家名聲清貴家風良好,鄧方良自身長相端正,為人上進。”
魏文昭心里略微一過,文安侯府各種情況浮現腦海,有些不贊同:“文安侯府自然名聲清貴,可是家里姻親太少,在朝中也不得力。”
呵,褚青娘微微一笑,撿起書冊:“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你若不愿意,我自去定了放出風聲就好,至于這個孩子,我就一碗藥打掉他。”
魏文昭皺眉,覺得青娘簡直像變了個人。
褚青娘卻微微笑著翻了一頁書:“當年在懷安,你說女子就那點手段,一哭二鬧三上吊。當年我不認同,現在卻覺得挺好用,尤其是這個‘鬧’字。”
魏文昭抿起嘴角,不過他很快放平甚至帶上笑意,青娘愿意跟他鬧還不是好事嗎?
“行吧,”魏文昭大度道,“文安侯府有文安侯府的好處,穎兒過去就是世子夫人,將來就是文安侯夫人,身份貴重。再者文安侯府名聲清貴,與我也有助益,他家姻親雖然不多,但結的親家都不錯。”
一直坐在床邊做針線的譚蕓芬暗自撇嘴,魏文昭這反應,真跟奶奶說的一模一樣。
“但思穎定親是大事,我得親自過目看人。”
“隨你”褚青娘閑閑翻了一頁書。
沒想到青娘這樣好溝通,沒鬧沒恨,魏文昭帶著幾分滿意走了。
褚青娘放下書,從窗戶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瞇眼,食指搓著拇指慢慢琢磨。
譚蕓芬靜悄悄,端著笸籮出去,不打擾一分一毫。
第53章
伯府的日子忽然平順, 甚至熱鬧起來, 猶如一鍋許多年沒動的水,現在卻燒出許多氣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魏文昭頻頻在后宅走動,各種小物件,小玩意兒流水一樣送進映霞苑。主院也沒冷落,雖然東西不多, 但呂家又有兩名優秀子弟出仕, 呂家長兄特意上門登謝,主院也是許多年沒有的熱鬧。
不僅如此, 老爺似乎和東院夫人修好, 不但和夫人一起開花宴招待客人, 替大小姐相中未來夫婿,還替東院夫人打理三子珍諸事。
沉寂許多年的伯府, 似乎活了過來,連下人們都敢說笑打趣了。
魏奇穿過夜空下的二進院子,從黑黢黢松柏下走進魏文昭書房。書房里燭臺上的蠟燭, 剩下不過寸許, 長長的蠟油在燭身凝成柱子, 底座更是流了一大堆蠟油結成塊。魏奇將新蠟放在燭臺邊, 回頭走到伏案忙碌的魏文昭身邊。
魏文昭手邊厚厚一摞文書,細看是吏部公文,已經處理完用鎮紙壓著。還有幾本長長暗藍色封皮的賬冊,是三子珍賬目, 而魏文昭正翻著另一本賬冊,一行行看著,時不時撥幾下手旁算盤。
魏奇看的心疼:“老爺何必親力親為,咱們府里養的有錢糧師爺,讓他們做也一樣的。”
魏文昭放下筆往后靠到椅背,抬手拍拍自己肩膀,魏奇會意連忙上手勻速按揉:“白日與人周旋已經諸多辛苦,夜里也有繁多公務……”一邊說一邊手上慢慢加力,魏文昭脖頸肩膀,筋肉很有些僵硬,不用力揉不開,“老爺連每日飯后散步都取消了。”
魏文昭雖然有些疲累,眉眼卻顯出幾分溫和:“你不懂。”
你不懂,現在不是小兒女時候,幾句情詩一枝桃花,就可以讓青娘心甜如蜜鳳眼彎彎。經過那么多歲月,孩子都已經慢慢成人,想要打動青娘,就要拿出誠意來。
魏奇斂目掌心一下一下,慢慢用力在魏文昭肩膀按揉。心道,不懂得不是我,是您,褚娘子眼看是不會回頭的,老爺什么時候才能明白?
您的體貼、耐心,還不如用給呂夫人。
可是魏奇不會再勸,很多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因為不得已。就好比他早該成家了,可他一年年蹉跎,各種各樣借口,什么樣的女人都不合適。
不是不合適,只是他沒法忘記發妻,女兒慘狀罷了。
他不勸魏文昭,是因為他知道,老爺動情,不碰得頭破血流,是不會停下來的。
“對了”魏奇想起另一件事“京里這幾日隱隱有風聲,說咱們家大小姐說定了文安侯府。”
魏文昭沒有睜眼,依舊闔眸養神,只是輕輕嘆息:“青娘還是不放心我,所以才放出這種風聲,隨她吧,反正再過兩日就是八月,文安侯府的媒人就該上門了。”
只是誰也沒料到,比文安侯府媒人更早上門的是‘永嘉伯大小姐,私會逢春堂少東家’的謠言。
玲瓏坊丁掌柜,親自上門找褚青娘,神情十分凝重:“東家,這謠言有鼻子有眼,連大小姐穿什么衣裳,戴什么冪蘺,領著如意,傍晚幾時幾刻都說的一清二楚。”
褚青娘腰身還不顯,只是少了往日流線之美,她坐在桌邊食指拇指微微搓動。丁掌柜說的日子時間,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一日許松年從滄州提前兩日回來,她惦記思云留下說話,偏偏逢著京城和郊區,許多地方爆出孩子出天花,思穎就自告奮勇替她送藥到各藥房。
后來天花之勢遏住,褚青娘不愿女兒出風頭,就把這件事壓下來沒有聲張。
“東家,這件事是威武侯府二小姐,親自來店里悄悄告訴小人的。”丁掌柜滿臉愁色補充,這不是要大小姐命嗎?
也就是說,這件事在勛貴中已經私下傳開了,以至于最和氣生財威武侯府好心相告。褚青娘思量清楚,抬眼微笑道:
“這件事姑且不論,估計這幾日鋪子生意會大打折扣。”
誰說不是呢,丁掌柜憂心,實在惡名難背啊!
褚青娘微笑道:“玲瓏坊做到今日不容易,不能讓另外兩家借機東山再起,你回去后推出最新最華麗的那幾款,就說中秋在即七折回饋。”
“七折就沒什么賺頭了。”丁掌柜苦臉,那幾套首飾是大小姐,和工匠師傅一起商量、畫圖,研究好些日子,準備中秋震撼京城的。
褚青娘微笑:“伙計和師傅、店鋪的提成不能少,咱們賺客不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