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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松年心里想了一回,面上不顯笑得輕松:“當然你娘向來開明,你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褚童截斷許松年的話,激動道,“我愿意,我是褚童一直都是,從來不是什么魏思過。”
許松年笑:“是,你是童兒,一直都是。”
一股股暖流流進心里,原來這才是母親一直叫自己童兒的原因,這才是映霞苑上下叫自己童哥兒的原因。在母親心里,他一直都是褚童,是褚家孩子!
笑著肯定完,許松年嚴肅起來:“褚家家規‘坦蕩、無愧’!意思是心胸坦蕩,做事無愧。你既然心里一直疑惑,是自己害母親回來魏府,為什么不問問你娘心里是怎么想的?”
褚童沉默下來,低頭想了一會兒問:“為什么娘不說他是這樣的人,只告訴我他很漂亮很聰明?”
“因為那是你父親,她不想傷害你,還有他確實聰明漂亮,只是這不代表品德。”許松年解釋,“其實你娘更希望你們自己評判,你現在評判還有點早,等你有更多人生經歷,你再評判他到底是個什么人。”
“許叔覺得他是什么人呢?”
許松年想了一下:“一個很自律,很強悍的人。他初到褚家,不過十四歲,每日五更起床讀書,然后慢跑打拳,用完早飯跟先生學習,午后小憩,下午練字做課業看史書、地理雜記。”
“晚飯后散步,或者打一套五禽戲,然后回房反思一天所看所有書目,溫習第二天課業。”
“為什么你和娘都只說他的優點?”
“因為他確實有優點”
褚童想了一下,問:“缺點呢?”
“太過強悍,自以為是。”
褚童想了一下,有點不得其法,又問:“許叔怎么看他休掉我娘呢?”
許松年頓了一下:“中山狼。”還是呲著獠牙,自以為是的中山狼。
褚童垂下眼簾,自己慢慢想。
許松年卻不想孩子想的太多,有些事,只有長大了,自己經歷多了才能明白。
拍拍褚童還稚嫩的肩膀,許松年道:“既然你娘決定留下這個孩子,他就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你只要開開心心喜歡就好了。你才九歲,這個年紀要做的是好好讀書,開開心心長大。”
許松年望著還小的褚童,眼里神思復雜。我們能做的就是過得開開心心,讓她努力不要白費,所以他不再自稱奴才,小的,他是青娘的養弟亦是她的朋友。
第二日中午褚童散學回家,掀開竹簾,褚青娘正笑吟吟坐在桌邊等他。
時間也許會磨平所有傷痛,又或者往前走,就必須舍棄某些痛。過了些日子,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褚童趴在褚青娘身邊,看著她的肚子好奇。
“娘,這個是弟弟還是妹妹?”
褚青娘笑:“童兒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妹妹,”褚童毫不猶豫,對著褚青娘肚子說,“你一定要是妹妹啊,等你出來哥哥給你買好吃的好玩的,帶你逛街。”
“看來是弟弟就慘了,哥哥不喜歡。”
褚童憋嘴想了一會兒,勉為其難:“弟弟就弟弟吧,但是一定要乖,不許調皮。”
嚴肅的模樣,仿佛弟弟敢調皮,立刻就上手揍。
陽光照進來,在空中閃出五彩華光,褚青娘被兒子逗的直笑,許松年在桌邊坐著,含笑看眼前母子和諧。
第52章
春桐觀察好些日子了, 有五六日了吧, 沒見夫人換洗。原本已經死心的春桐,又開始蠢蠢欲動。
這實際不能怪春桐,即便是下人也是人,也想自己日子好過些。春桐是個務實的人,她知道自己作用,就是替老爺盯著夫人的胎, 如果胎沒了, 她也就成了棄卒。
一個棄卒,一個映霞苑里尷尷尬尬的存在。
夫人和老爺鬧掰, 喝了打胎藥, 春桐就知道自己很難有出頭之日了, 也許在伯府角落,落灰老死。
可是一天、兩天, 廊下藥罐還在熬,夫人卻不見動靜,甚至換上了寬松的衣裳!
一個不敢置信的念頭, 啃食的春桐的心, 她開始把眼睛全放在了上房, 放在了譚蕓芬身上。
沒有換洗、沒有見紅!
春桐安耐著春草的生芽激動、喜悅, 不能冒冒失失去找老爺,必然要踩實才行。
譚蕓芬的藥渣并沒有瞞人,就倒在廚房垃圾框里。春桐看著譚蕓芬篦藥,看著她倒掉藥渣, 把藥反復在兩個碗里傾倒,溫涼后放入托盤送去上房。
竹簾‘嘩啦’一聲響,春桐站在廚房門口,隔著竹簾影影綽綽,看著譚蕓芬把托盤放到桌上,不知說了什么,褚青娘端起碗喝掉藥。
回頭,春桐對廚房粗使嬤嬤笑著說:“媽媽忙,我出去有事,順便幫你把垃圾倒了。”
春桐雖然尷尬,那也是大丫鬟位分,常跟夫人到各侯府赴宴的丫鬟,粗使嬤嬤半分不敢勞動,諂笑:“這種粗苯的活,怎么好勞動姑娘。”
春桐笑笑不說話,卻不容拒絕的提走了垃圾筐。
譚蕓芬隔著簾子,看春桐出了院門,提腳走到褚青娘身邊:“奶奶,春桐有動作了。”
“嗯”褚青娘慢慢喝著藥湯。
譚蕓芬有些猶疑,走過來:“奶奶真要收她?”
最后一口藥喝掉,褚青娘捻了一顆烏梅干含在口里,酸中回甘,甜滋滋味道在口間蔓延。
青娘嘴角帶一點笑意,愛酸中偏甜這孩子,大約和他哥哥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