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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子!”魏文昭直覺呵斥。
褚童冷冰冰鎮定道:“難道你還要把我關起來,可以,母親知道了,正好不用再顧及我、顧及父子情分,可以完全不受你脅迫。”
這孩子知道那晚的事了?魏文昭皺眉審視兒子,褚童漠然回視:“我沒有你這樣的父親,也不需要你教導,我也不怕你脅迫,因為我巴不得我娘自由自在。”
你把我關起來也罷,責罰也罷,讓母親知道我們父子決裂,她就可以少一分牽掛。褚童想得很清楚,之所以不說,是因為褚青娘還有別的牽掛,比如魏思穎的婚事,比如大哥,比如三子珍。
因為有這些牽掛,褚童并不打算讓褚青娘知道自己父子決裂,不想娘為自己多傷一份心,就讓娘覺得自己父子和睦,日子很平順吧。
褚童扭身走了,書房里只留下魏文昭。
風微微從門口窗戶吹進來,明明是四五月暖風,魏文昭卻覺得淡淡冷意侵入肌膚到血管、到百骸。
許久許久,魏文昭慢慢坐下,罷了,以后課業直接詢問先生。捏捏眉心魏文昭拿過案上卷宗,看了幾頁忽然笑了,嘴角一瞬如梨花綻放。
這孩子倒聰明,在這節骨眼兒上,懂得如何反制。不錯,來日可期。
至于孩子不認他,魏文昭完全當笑話,小孩兒不懂事,等他長大自然知道父親的辛苦和用心。
連著幾日褚青娘車馬穿梭,去權重、情重人家拜謝、參加各種慶祝宴席,商行備貨查驗。凡是拜謝、宴席就帶著春桐、珍兒。
春桐被調/教的非常好,不顯眼卻穩妥,總是能替褚青娘擋下各種酒。去商行就帶著珍兒,珍兒帶著褚青娘行事日志。
忙了七八日,才算把諸多事宜理順,然后青娘盼星星盼月亮的女兒回來了!
如果說離開時,魏思穎像一只黃鶯美麗稚嫩,那么回來的女孩兒就像一只白鴿。
雪白的羽毛,身姿挺拔;
開朗的眉眼,舒朗大方;
艷艷的紅唇,明麗無雙。
映霞苑正屋里間,娘兒倆窩在羅漢榻,地上一圈譚蕓芬、珍兒、如意,劉嫂等好幾個人,久別重逢好不熱鬧。
魏思穎依在青娘肩頭,神態隨意又親昵,一段往事講的跌宕起伏:“前年梅雨季水量暴漲,眼看要淹過碼頭,程叔急得不行,可腳夫們都沒出工。”
譚蕓芬立在地下:“這么厲害?我記得碼頭距水面少說也有四尺。”
如意噼里啪啦興奮學嘴:“可不是,那年梅雨特別暴,跟暴雨似的,一柱一柱白刷刷往下打,打的雨傘‘啪啦啦’響,撐都撐不住,好多船困在碼頭。”
褚青娘記得那一年,那一年三子珍商行剛剛起步,那一船貨物幾乎定生死。褚青娘慢慢聽著,攬住女兒讓她靠的更舒服。
魏思穎接著道:“雨季過不去,眼看要到貨日子要耽誤,唐觀叔知道了,找來衙役、跟馬大叔,劉大叔他們說了褚家困境。馬大叔,劉大叔二活沒說,各家各戶敲門,把人吆喝起來,大伙支起油布,冒著暴雨把貨扛上船。”
青娘腦海里描摹出那副畫面,天地相連的茫茫雨中,無邊無際的唰唰雨聲,碼頭木板濕漉漉濺出噼噼啪啪白色雨花。人手相支的油布下,熟悉的力夫一個個扛著貨物,走上三子珍商船。
魏思穎小女兒傲嬌模樣,攬住自己母親脖子:“還是娘厲害,馬大叔,劉大叔都說這是娘的事,別說下雨,就是下刀子,也得把事兒圓乎了。”
馬、劉二人,都是碼頭腳夫,為人卻義薄云天。
魏思穎抱著褚青娘脖子,自己頭枕在母親肩膀上,心里無限依賴喜愛。不去懷安,她永遠不知道,母親曾經那樣一手一腳一路汗水。
不去懷安,她永遠不知道,母親原來那樣讓人稱贊懷念。
不去懷安,她永遠不知道,母親原來是這樣大氣,又可親可敬的女子。
至于父親當年行為,魏思穎不予置評,只能說人各有志。父親唯一的錯,是當年應該和娘說清楚,由母親自己決定去留,而不是他決定母親該如何。
后來懷安相遇也是,不該利用手中權利強逼母親回來,不問母親意思。人各有志強求不得,父親的錯不在休妻,在從來不尊重母親的想法。
春桐在院里凝神聽了聽,正屋里笑語不斷,站在院子想了想,收拾整齊去正院書房。
書房里,魏文昭正調試女兒帶回來的一把古琴,神色和緩眼里幾分滿意之色,看著十分愜意。
魏奇在旁邊滿嘴稱贊:“說起來還是女孩兒貼心,這禮物可送到老爺心坎上了。”魏文昭喜歡撫琴,更愛好琴,只是一直沒時間尋摸。
這是一把好琴,雖然不算太古,但也有三四百年歷史,難為女兒費心。
魏文昭嘴角少有含著幾絲欣慰,那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是身為人父的欣慰與驕傲。
不多,但足以讓他心情不錯,不錯到有心情跟魏奇閑話:“女兒好,趕緊生一個,這都幾年了,你還是單身。”
“這不是沒遇到合適的。”魏奇回答的略微不自在。他知道自己身上肩負著家族血脈傳承,可他怎么也忘不了妻女慘狀,沒法接受別的女子。好像接受了,就是忘記了那慘烈的一幕。
“老爺”春桐在外輕聲啟稟。
魏文昭聽到沒急著叫進,又試了試宮音,等到音色達到自己滿意效果,才揚聲:“進來”然后隨口吩咐魏奇,“你先出去。”
“是”魏奇拱手出去,和進來的春桐打了一個照面,兩人互相見禮然后錯身而過。
他們都是老爺的人。
“怎樣?”魏文昭并沒有看春桐,眼睛還在琴上,手上則是一塊白布巾,慢慢擦去污漬。
春桐屈膝輕聲:“奴婢去了十日,不見夫人換洗。”
聲音雖然輕,卻能保證魏文昭聽得清晰明了,屋外卻聽不不真切。
“嗯,繼續盯著,別的你不需操心。”魏文昭隨手扔下布巾,在琴弦上撥弄出幾聲‘曾曾’清音。
‘曾曾’琴音在屋里飄了飄,然后散的無隱無蹤。
春桐等琴音散了才欠身應道:“是”想了想又說,“距奴婢觀察,奴婢去前三日,夫人都沒有換洗。”
魏文昭并攏食指中指在琴弦滑過,一串琴音響起,叮叮淙淙像山間流水。春桐正凝神聽,魏文昭卻淡淡伸手按住琴弦,聲音凝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