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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慢慢降落,青娘隨手做些針線,噙著笑聽童兒給哥哥講課業,安置孩子們歇下,自己才回屋休息。
每一天、每一天,這樣的日子安穩祥和,她過了三年多。
……
“啪啪啪”焦躁的拍門聲,催命一樣一陣急似一陣,驚得黑夜里人心亂跳。
“誰!出什么事了?”譚蕓芬先披衣出來問,然后是珍兒。
褚青娘早在黑夜里睜開眼,難道船運出問題了?思穎!立刻披衣起來,繡花鞋都沒穿光腳往外跑。
“是我,呂頌。”聲音里都冒著急火。
褚青娘卻驀地放松身體,才發現自己忘了吸氣,轉眼看見童兒也披著衣裳從廂房出來。
譚蕓芬一聽是呂頌,就沒好聲氣:“大半夜催命呢?有什么事找魏大人去,再不濟快馬去莊子找你們夫人。”
譚蕓芬說完院外沒了聲響,褚青娘覺得腳底冰冷,十根指頭動了動,對童兒笑道:“早點睡,沒事。”
沒事兩個字剛說完,外邊呂頌聲音就尖利起來,仿佛不要手掌一樣拍門:“宜人,快開門救命啊,三小姐燒的厥過去了!”
這應該是剛得的消息。
褚青娘沒說話,先回屋穿好繡鞋,腦子里無數念頭閃過,才走出屋子朗聲道:“事情緊急,你該立刻去請京城名醫,再者三小姐的事,找你們大人更合適。”
“奴才早派人去了,可是沒用啊,藥汁兒都灌不進去,老爺……”呂頌顯得六魂無主,光聽聲音就知道哭成什么了,“老爺入夜就出去了,這都子時了還沒回來,宜人救命啊……”
魏文昭有為尚書的事忙碌去了。
院子外是男人悲愴的哭聲,褚青娘下意識抬頭看廂房屋檐下,童兒靜靜站在,只看著自己不說話。
那是有他一半血緣的妹妹,褚青娘看著兒子。
童兒似乎讀懂了母親的意思,走過來抱著娘的腰蹭了蹭。這幾年按著程先生的法子,童兒長高許多,但比同齡孩子,還是略微顯得矮一點。
“娘,你常教我們做事先問心,不用管童兒怎么想,童兒只愿娘高興。”
好孩子,一股暖流在青娘心里升起。
譚蕓芬一邊罵一邊過來:“奶奶別理他,這種砸腳甩鍋的事,就來找奶奶。”
“不去,就不砸腳不背鍋嗎?”褚青娘問。
呂頌大半夜在外敲門,不去褚青娘就是鐵石心腸,而魏思穎回來就要說親。
譚蕓芬這才發現青娘為難處:“可是去了,奶奶也沒法子呀……”
褚青娘看著拍的震天響的門,淡淡道:“真的沒法子嗎?”
譚蕓芬一愣,立刻反應過來,直覺就是反對:“不行,那東西多珍貴,咱們也統共只有一盒。”
“西域通商后就沒那么珍貴了。”褚青娘還看著院門,院門外呂頌哭的嗓子都啞了,他是真的沒主意了,要是雙胞胎都……
“宜人,求您坐鎮,到底一屋子奴才不頂事,哪怕萬一……”呂頌頓了頓哭吼“那也是一條人命啊……”
珍兒顯出些憐憫之色,踅摸過來:“奶奶……”可憐可憐吧,就像當初可憐珍兒。
這孩子受過那么多罪,卻最是個心善的。
收起百般念頭,褚青娘快速安排:“阿譚去拿藥,童兒去睡覺,珍兒守門。”
燈籠照亮夜色,褚青娘在一堆人簇擁下,急匆匆趕到華年小筑,里邊已經全亂了,哭的、鬧的、掐人中的,請來的大夫唉聲嘆氣,讓準備后事的。
褚青娘穿過亂人,仿佛自帶清風和定力:“屋里所有蠟燭點亮用銅鏡反光,閑雜人全部出去,先生也請到外邊再斟酌方子。”
褚青娘再看到魏思年,凡露出的漿包全部锃光瓦亮,手腕腳腕好些漿包破了,臉上也有尤其嘴邊最多。整個孩子燒的毫無意識,只是手腳身體不停抽搐。
再顧不上別的,青娘掏出藥膏,太陽穴、額頭、腳底涌泉,后頸大椎穴,一遍遍涂抹……
夜歸的魏文昭聽到消息顧不上疲憊,一陣風樣沖進來,看見褚青娘正在忙碌。
明亮的反光之下,額頭汗珠晶瑩。
“小心托著,務必不能碰破漿包。”雖然汗珠點點,但是話語溫和平緩,自帶安定人心的作用。
魏文昭悄悄支走婆子,自己接手女兒,配合青娘動作。
一盒藥下去大半,魏思年的高熱終于退下去,小身子軟軟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青娘吁口氣:“熬點清淡米粥,給三小姐喂下然后再服藥。”
“辛苦你了”魏文昭在她身邊低聲。
褚青娘這才回過神,不動聲色起身錯開,卻被魏文昭拿走床邊藥膏:“這是什么?”
放在鼻端聞了聞,清涼中有股怪異的味道,魏文昭心生奇怪又聞了聞,忽然驚訝道:“西域退燒油,你怎么會有?”
不對!魏文昭又想起來:“你從沒出過天花,為什么不怕?”
更深一層,魏文昭悚然而驚:“你沒讓云兒、過兒避痘,為什么?”
第38章
褚青娘奪回藥油, 淡聲道:“這和魏大人有什么關系。”說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