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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安侯府”
魯安侯府老太太,今年八十有余,最喜歡鮮艷活潑的小姑娘。
褚青娘回憶完魯家情況,笑著勸解:“娘的女兒自然要穿的漂漂亮亮,更何況主人家喜歡顏色漂亮的小姑娘。”
魏思穎想到將來要說親,自己娘又不能帶她出去見客,還得自己好好表現,于是跟青娘一起重新選。
最后一身銀紅撒金竹葉襖裙,兩邊丫髻彩色緞帶垂下來,又活潑又好看,漂漂亮亮跟著呂氏出門了。
如此又過了七八日,這一晚魏思穎回來,卻有些蔫兒蔫兒的,衣服懶得換臉也不想洗,依偎在青娘懷里。
褚青娘有些擔心,臉頰挨著女兒額頭,仔細感受:“不像發燒,可是哪里不舒服?”
魏思穎眉宇間愁云重重,像是遇到了什么難題。
“怎么了?”青娘又問。
魏思穎伸手抱住青娘,把自己緊緊依偎在母親懷里,聲音悶悶的:“娘……”
要說又說不出來。
青娘了然,看來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她也不催孩子,只是溫柔的取下魏思穎頭上發箍、緞帶,讓孩子松泛一些。
“娘……”魏思穎低眉,臉上表情憂傷難決“以前我覺得你不對,不肯為父親和我退一步,后來我又覺得是父親不對,不夠君子磊落,可……”
一股了悟在青娘心中流淌,她明白了,穎兒這幾日又被繁華迷花眼,覺得這樣一步登天,魏文昭似乎也沒選錯。
“娘,女兒不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了。”聲音低落,帶著小女兒才有的懊惱煩惱。
才十二歲的小姑娘,青娘滿心愛惜,順著女兒頭發。還沒長成,帶著小姑娘特有的幼細光滑,對她說:
“穎兒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吧。”
這一次褚青娘不會再教導女兒什么,她要女兒自己學會分辨。
“啊?”魏思穎抬頭眼睛亮了點,像是一只才出窩的小奶貓,帶著對母親的信賴,帶著對人間的好奇。
褚青娘笑眼微彎鼓勵女兒:“出去看看,去看看真正的能人異士,去看看河海之廣闊,江湖之高遠。去懷安吧,那里有走過萬里路的程先生,有深宮淬煉過的馮姑婆,有慈愛的文奶奶,有活潑的陸家姐姐,有形形色色討生活的人。”
這么精彩嗎?挑花眼漸次明亮起來,像是星河慢慢醒來:“我……我可以嗎?”
“可以”褚青娘給出肯定的答案。
星河驀然點亮,笑容像是風吹百花開,喜悅剛要飛躍,魏思穎又黯淡下來:“父親不會允許的。”
誰家長輩,會讓女兒跑去市井之間,尤其她父親那樣專權獨斷的人。
“他會同意的。”褚青娘帶著幾分篤定,看向虛無處。
第35章
這一次不比上一次, 畢竟要讓女孩兒遠離家門。必然要魏文昭心思清明時, 仔細掂量其中利弊。
而魏文昭新任戶部侍郎,既要熟知戶部運行,熟讀以往卷宗,還要理順人情關系,給自己樹立威望,正是忙碌的時候。
青娘倒不是關心他累不累, 就是擔心他累的話, 心情煩躁直接拒絕,因此褚青娘沒有晚上去找, 而是等魏文昭休沐。
思云這邊依舊沒找書童, 童兒跟著哥哥一起去新學堂讀書, 兩兄弟都由松年照顧。新先生青娘也了解過風評很好,兩個兒子暫時沒什么可擔憂的。
唯一就是思穎, 依舊三兩天跟著呂氏出去,用思穎的話說,當然得帶她出去, 要不然永嘉伯夫人的賢名兒, 從哪兒來?
到底見得少, 看事情狹隘。青娘微微嘆氣, 將小一塊濕潤綢布浸在米汁兒里上漿。院里一盆米汁兒,旁邊幾摞四寸見方各色綢緞面料,海棠樹下一塊塊木板,粘著已經上漿的面料。
看那些形形色色質地各異的花色, 只怕京城中下檔花色,這里都有了,也不知褚青娘費了多少功夫、心思。
“哎!”譚蕓芬的怒罵聲在院外響起,“賊眉鼠眼,天天在門縫里打量什么呢?”
被罵的是花園一個粗使婆子。因為府邸驟然變大,原來下人不夠用,呂文佩新買許多仆役,這些仆役良莠不齊,這個粗使婆子就慣愛探頭探腦,扯些閑是非。
褚青娘在院里動作依舊不緩不慢,行云流水一樣,新絲綢清水里來回漂一漂,然后上漿仔細用手抹平在木板上。
就算有人偷窺,也不會知道她在做什么。
外邊譚蕓芬罵完人,進來閂上院門,轉眼就變成滿臉喜色,一陣小旋風似的刮到青娘身邊:“奶奶,家里來信了!”
壓低的聲音,探寶一樣的動作,譚蕓芬壓不住嘴角笑意,從懷里神神秘秘掏出一封信!
青娘見了也是一喜,算日子第一批茶葉要到貨了。清水洗干凈手,妞兒踮腳遞上毛巾,青娘擦干凈手揉揉妞兒腦袋,才接過信。
展開,是流暢有力的筆跡:家主臺鑒,仆望煥于八月初一起航……
第一筆大單生意,合著褚家所有本銀!就算譚蕓芬不懂做生意,也提心吊膽的盯著主子臉色,生怕看出半點不好來,帕子捏得太緊,手指尖血色褪盡只剩下雪白。
身體焦急前傾,張嘴想問一句:主子怎么樣了?偏偏嗓子黏了漿糊一樣,發不出聲。
褚青娘含著淺笑,從頭看到尾,再從頭看到尾,看的譚蕓芬心臟幾乎不會跳!
笑容像春回大地,春色一點點蔓延,褚青娘眉眼間喜色一點點亮起來:“這封信是三天前從官驛遞來的,茶葉成色比想象中好……”
喜悅像見了春雨的草,在土地上瘋狂扎根發芽,青娘幾乎眉飛色舞:“陸家有一批去年積壓的陳貨沒法處理,直接隨船過來。”
這批貨不用本銀,陸華安隨船派著管事給了底價,事成青娘抽三成傭金,或者底價給青娘,賺多少是青娘的本事!
譚蕓芬有些傻:“積壓貨不好賣吧?”還是去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