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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收拾,萬家燈火時,幾個孩子早吃飽睡了,幾個大人洗去塵土一身清爽,換上干凈衣裳,只是挽起的頭發,一時半會干不了。
幾個人聚在正堂,堂上八仙桌擺著豐盛酒菜,酒樓伙計趕著點送來的:松鼠鱖魚砂鍋鴨,焦皮乳豬獅子頭,邊上四蜜餞、四干果,中間琳瑯冷熱盤。
褚青娘到:“忙碌一天,大伙都餓了吧,坐。”
開封的花雕香味淳厚柔長,這桌酒席,沒有五六兩銀子辦不來。程萬元抱拳沉靜道謝,在左手第一位坐下;啞婆隨意挑了右手,等褚青娘在上位坐了,其余人依次落座,洗秋敬陪末座。
褚青娘先舉杯站起來:“今日擺酒不講仆單論緣分,涿陽褚青娘敬諸位。”一飲而盡杯口向下。
眾人忙站起來陪飲,酒壺轉一遭酒杯滿上,程萬元眼神微動,坦然舉杯:“燕州楚家六路掌事,程萬元帶家人敬諸位。”
諸人同舉杯。
程萬元飲盡杯底向下,滴酒不露:“從今程氏歸于褚家。”
“無親無故啞婆。”啞婆端酒飲下。
洗秋自小為奴,坐到大丫鬟陪嫁,別的不敢說眼力是有的,這一桌體面的酒席,不是為她擺的,是為了……眼角悄悄瞟向坦然用菜的程老爺子。
抿嘴有些拘謹站起來,舉杯:“奴婢潞安原府二少奶奶陪嫁洗秋,敬主子,程老爺子,啞婆婆。”
諸人同樣飲了,褚青娘笑問:“洗秋是你本名?”
洗秋放下酒杯,辣的淚花泛:“奴婢本姓譚,本名……蕓芬。”
褚青娘笑:“拈個果子解解味”
洗秋依言撿一粒烏梅干含進嘴里。
“你喜歡洗秋,還是原來的名字?”
主子什么意思,要自己選?洗秋臉頰微微泛紅:“喜歡……本名。”
下午護著孩子,兇狠的狼一樣,這會兒乖的像只貓,不過能立得住就好,褚青娘笑道:“以后叫回本名。”
“謝、謝奶奶”
“大家別客氣、動筷子”褚青娘笑著招呼“看看吃不吃得慣懷安口味,阿譚是潞安人,應該吃得慣。”潞安和懷安隔著兩座縣。
“奶奶也知道潞安?”
氣氛一點點熱鬧,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青娘見大家吃的差不多,笑著站起來:“啞嬸阿譚大約不知道燕州楚家,一路掌事有多厲害,燕州楚家手握三省經濟,一個掌事手下十萬不敢說,八萬生意總是有的,便是尋常縣官見了,也要拱手。”
褚青娘看向程萬元,這才是她買的英才,程萬元靜靜端起酒杯飲下。
褚青娘笑笑繼續“有程老爺子相助,青娘也敢想貨通南北,他日事成諸位就是功臣,青娘定不會虧待諸位,只一點……”笑笑的眼睛巡視四桌“敢背叛我的,就不是發賣那么簡單。”
酒席上興奮、驚奇、沉默各種神色安靜下去,他們知道這不是威脅,只是陳述。
程萬元眉目平和,率先拱手:“忠信,為人之根本。”
褚青娘放松肩膀:“你們才來,明日放假整理東西,后日開始安排。”
譚蕓芬連忙說:“奴婢明日就能干活,屋里那點事伸把手就沒了。”
程萬元想了想:“小人一家后日聽調。”
“在楚家時,家主怎么稱呼程老爺子?”褚青娘問。
“……掌事”
褚青娘笑:“掌事暫時不能稱,以后家里都叫先生。先生是我請的未來掌事,不用聽調自行安排就好,也可以調度家里諸人。”
落魄許久的心,有了慰籍:“謹遵家主安排。”
譚蕓芬掌著油燈回屋,妞兒驚醒睜開眼坐起來:“娘!”
譚蕓芬連忙過去,油燈放在炕頭,抱住孩子安慰:“妞兒不怕,娘在呢。”
嚴整的屋子,干凈柔弱散發著樟腦味的被褥,一切都叫人那么安心。
“妞兒,不怕,再也不用怕了。”
這里不是牙行所,沒有哀哭的父母孩子;這里不是馬大奎家,沒有那張惡心的臉。
靠墻放著疊整齊的衣裳布料,一疊紅底黃花,一疊綠底白花,嶄新的細布,都是奶奶買給妞兒做新衣裳的。上邊還有紅黃橙綠新緞帶,是奶奶給妞兒買來扎辮子的。
譚蕓芬笑笑,奶奶似乎特別喜歡女孩子。
“妞兒,新奶奶好不好?”
妞兒想了想,眨著大眼睛脆聲:“好,比二奶奶好!”
臉頰在孩子干凈柔軟,散發著皂角香味的頭上蹭了蹭:“妞兒記得,要一輩子忠心奶奶,伺候好奶奶、少爺,不光因為奶奶好。”
妞兒依偎在娘柔軟皂香的懷里,娘許久沒有這樣好聞:“妞兒知道,不是奶奶咱們今天就死了。”
“是,奶奶是咱們救命恩人。”
第二日,褚青娘剛起來,譚蕓芬就進來伺候。褚青娘以前也是有人伺候的,倒沒有不習慣,只是現在講不到這些,所有人都要努力掙錢。
這早譚蕓芬跟著褚青娘、啞婆出攤,下午收攤,又去舊貨店,買衣柜桌椅梳妝臺。兩間廂房立刻整起來,程萬元屋里還多了書桌和筆墨紙硯。
兩家人算是安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