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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青娘看他吃的差不多,正正衣裳過來:“有個事想麻煩唐爺。”
“就一街頭巡邏的,叫什么唐爺,叫聲唐大哥就行。”
褚青娘看他只幾根胡子的下巴,心道,你有我大才怪,嘴上卻很隨和:“是這樣唐大哥,您人面熟,幫我留心下碼頭有沒有空攤位。”
嘉瀾江不止這一個碼頭,光貨運就有五個,還有一個客運碼頭。
唐觀把最后一根肚條,扔進嘴里嚼嚼,咽下,想了一會兒:“難”
褚青娘當然知道難,當年她滿月后,挎著籃子來這里賣五味花生、香干、鹵蛋,后來還賣過包子。整整兩年才遇到現在這個攤位,又過了四年,才碰上隔壁攤位。
“我也不是很急,就麻煩您留個心,事成必有重謝。”
唐觀笑:“褚娘子何必托我,您有現成門路。四碼頭是陸舉人家的,你救了他家姑娘,找他家管事要個攤位,不就一句話的事。”
陸家那份人情得用到節骨眼上,一個攤位倒不至于,褚青娘笑著謙虛:“不過舉手之勞,算不得什么,再說那些攤位都有生意,我搶一個別人怎么辦?總之麻煩您留點心。”
“成,都在碼頭混飯,褚娘子仁義,你這忙我幫了,等我回衙門給你張羅。”
碼頭攤位不好找,也要看在誰手上,懷安共計十一個碼頭,巡邏心里一本賬,有他們幫忙事半功倍。
唐觀起來一邊摸錢,一邊不怎么在意:“是只要嘉瀾江這邊,還是運河那邊也要?”
嘉瀾江貨通全國,碼頭尤為熱鬧;運河只通京城,就次一些,但那也比城里熱鬧。
褚青娘笑著把錢推回去:“是媒不是媒,先吃三四回,唐大哥幫找攤位也一樣,這頓我請,只要在碼頭哪里都行。”
第3章
因為鹵味攤位,生意比平常更好,褚青娘忙的像陀螺,但是和氣生財的笑容沒有斷過。午后早早收攤,盆盆罐罐、桌凳布寮,來回幾趟也是不容易。
褚青娘一邊踩在凳子上拆架子,一邊跟收拾老湯的啞婆說:“咱這活也不輕松,我想買個年輕男子,就是怕住在碼頭,你不方便。”
砂鍋里的老湯重新舀回瓦罐,剩下幾塊肉撈起來控干,啞婆一邊忙碌,一邊說:“我一個半截老婆子有什么不方便,只是男仆比女仆貴,咱們這活其實也用不上。”
褚青娘卻打定主意,將來掙錢多了,沒男人看護不行:“多就多吧,最起碼挑擔推車的活,不用咱們。”
桐油布頂眼看要落下來,腳夫們忙著扛活,隔壁攤子和挎籃叫賣的過來幫忙。雖說同行是冤家,褚青娘和大伙卻處的還行,有事都能搭把手。
不過不酸是不可能的,隔壁就有點:“褚娘子生意越發好,咱們都剩下西北風了。”
褚青娘笑著卷起桐油布:“張大哥這話說得,生意是連帶的,我這人多不就聞到您家味兒了,中午要鹵味小菜的幾桌,不是還點了您家陽春面。”
隔壁面攤就有些不好意思,手腳快起來幫忙收支架:“可不是,要幾味小菜,正缺我家這碗面。”氣氛就熱絡起來。
東西一樣樣運回院子,褚青娘去自己屋梳洗換衣裳。坐到椅子上才發覺小腿疼、大腿酸,兩條胳膊酸軟手腕一陣陣疼。
今天時間趕得太緊,又多一份生意,累是正常的。褚青娘舉起雙手到眼前:火燎油,污十個手指都磨粗了,麥色粗手再不是當年素白纖指。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捶捶腿松松胳膊,去盆架那里用澡豆細細洗去雙手油污,殘水潑到樹下,重新去廚房打水洗臉。如此三遍、雙手、小臂、臉脖洗的不見一絲油煙,只余澡豆清香。
雖然風吹日曬膚色變暗,但是卻非常光滑緊致,只用點脂膏就很好,然后修眉點唇換衣裙。
頭發用濕布擦幾遍,梳的整整齊齊,挽一個簡單的牡丹髻。牡丹髻復雜的話,可以三髻、五髻,甚至七髻,配上珠釵真如牡丹盛開,不過這些都要假發。
挽好發,在首飾盒里,撿出根一滴油赤金簪子插在發間,珊瑚耳墜不用,換成金耳鐺,手腕套一只赤金麻花鐲。
出屋掩上門,站在臺階上風一吹……啞婆看的眼睛一亮:藍底撒金菊對襟修身褙子,下邊露出紫色撒花細綢裙,風一吹裙角飄飄露出五蝠繡花鞋。
精神靚麗,像是富戶家的年輕媳婦,還是管家的那種。
褚青娘日子過得用心雅致,不愛說話的啞婆也一樣:深紫色長衫,寬腿黑布褲子,都是嶄嶄新,新做的。
褲腳鑲著一寸多寬,亮藍色緞子,繡著纏枝紋,讓偏暗的衣裳亮眼許多。耳上金耳環,手上銀戒指,跟在褚青娘身后,像家里體面的媽媽。
褚青娘臉上露出笑容:“勞啞嬸去吳俊攤上,讓他照昨天量送肉來,在看他有沒有相熟的同行,收兩幅下水,我去文大娘家一趟,咱們在人市碰頭。”
人市在懷安城西,去文家有點繞路,但褚青娘擔心到時間,童兒不見她害怕,所以繞路去給兒子說一聲。
“娘真漂亮~”文家院里小孩子眉眼彎彎,褚青娘點點兒子小鼻頭:“童兒也很漂亮,你在文奶奶家呆著,娘去買個大哥哥幫家里干活。”
文大娘笑著催促:“快去吧,這會兒都晚了。”
“辛苦嬸嬸、阿鳳。”褚青娘笑著客氣,等人走了韓鳳拍拍胸口:“怪不得陸舉人看中青姐,這架勢足的很!”
童兒抿嘴看韓鳳,文大娘見了到底沒忍住,拍了兒媳一巴掌:“說了說話要留口,孩子面前胡說什么!”
一巴掌拍在肩頭不痛不癢,韓鳳笑嘻嘻把褚童抱起來,在懷里笑著揉:“童兒什么都沒聽到,鳳嬸嬸什么都沒說。”
褚童等韓鳳揉夠了,才一字一板開口:“童兒有爹爹,又聰明又漂亮,只是和娘走散了,童兒要和娘等爹爹找來,不要別人。”
韓鳳瞬間燃起八婆心,眼睛亮晶晶:“青姐說你爹的事了,他是哪兒的人,叫什么?”
童兒愣住了,娘沒說……
文大娘氣的瞪兒媳,接過褚童哄:“童兒聽奶奶說,娘和爹不能在一起,一定很難過,咱們不能亂打聽。”
童兒垂下小腦袋,神情落寞:“童兒想問娘,我們家是哪兒的,爹叫什么名字。”
文大娘忍住想瞪兒媳婦的眼睛,溫聲哄孩子:“如果童兒問了,娘傷心怎么辦?童兒不想娘傷心,是不是?”
童兒頭埋的更低了,沒人看見的地方,淚花在眼眶里打轉轉。童兒想要爹,有爹就可以把他舉高高,有爹,娘就不用辛苦賺錢,可以在家陪他。
可他也不想娘傷心,低著頭搖了搖,一滴淚掉在衣襟上,濕濕圓圓。抱著童兒的文大娘看的清清楚楚,心里說不出的疼惜,多乖的孩子,可憐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