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刀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倘若我也不能好了,”華堂靜寂,女子話音冷淡,絲毫不懼天子威儀,“可需提頭謝罪?”
宇文序聞聲起座:“你……”
簾下石榴裙,女子手挽金銀錦帳,風(fēng)姿亭亭。
“是了,妾身眼疾藥石無醫(yī),陛下早已厭惡,又豈會稀罕這顆腦袋?”南婉青心灰意冷,垂手散了簾子,轉(zhuǎn)身離去。
“青青……”宇文序叫人不住,快步追去。
東閣之中,漁歌又剝了兩瓣甘橘,只見南婉青匆匆入內(nèi),一句“娘娘”尚未出口,她徑直奔去寢殿。不待漁歌回神,宇文序也追了進(jìn)來。
“陛下……”漁歌方欲見禮,那人亦是一徑趕去寢殿。
桐兒摸不著頭腦:“漁歌姐姐,這又是怎么了?”
漁歌道:“阿彌陀佛,你們娘娘最能鬧幺蛾子,誰知道又怎么了。”
“你出去,可離我遠(yuǎn)些,”南婉青蜷縮床榻一角,背著身,不愿見人,“你看我厭煩,我也看你厭煩得緊。”
“青青,我……”
南婉青道:“是,我是瞎了,這眼睛一輩子好不得。你無須白費工夫,我就是瞎了。”
“還有臉上一片疤,又紅又皺,人不人鬼不鬼的,此生也好不得了。我這人便是這副模樣,你瞧著惡心,不必瞻前顧后,曲意逢迎,威逼太醫(yī)想法子。世間美人何止萬千,你再挑一個合意的,誰敢尋天子的錯處不成。”
“又是這些話。”宇文序落座榻邊,一手扶上女子肩頭,南婉青擰了身子躲開,不許人沾手。
宇文序只得長嘆一聲:“歷來衣衫首飾,無不是華貴精巧,飲食起居若有一處不是最好,少說氣上三五日。一貫要強(qiáng)的性子,事事不肯落人一頭,何況是樣貌。”
“這些日子你傷了面目,心中許多不快,我都明白。”宇文序緩緩道來,“我也曾想著抹了那珍珠膏,與你一同落個瘡疤,實打?qū)嵶龇蚱尴唷V皇恰皇俏矣窒胫阏f我模樣好,你……我怕是傷了儀容,你、你便嫌我不好,更不愿見我,我又不知如何討你喜歡……”
“你常常說那些話,我知曉你的顧慮,若是我壞了樣貌,又……又傷了眼睛,我也必然疑心憂心,生怕你厭棄。我雖不識岐黃之術(shù),好歹位居人君,普天之下,奇人英才,奇珍異寶,皆為我所有。我必定竭盡心力,窮盡人事,只求你得償所愿,痊愈如初。”
“縱使天不遂人愿,我待你之心終久如一,終久不移。”
“青青……”
宇文序輕手扶上單薄肩頭,她仍是躲著人,一聲不響,不理不睬。
“從前你不信我,我是傷心。近日細(xì)細(xì)想了,有因有果,皆是我的緣故。”宇文序又道,“去歲求子,折騰一整年,又是念經(jīng)又是用藥,你幾番不情愿,我都不理會。你難免想著我心在子嗣,如何待你,不過愛屋及烏,你……合該不信我。”
“子嗣一事,只是私心揣度,不知你作何計較。若說半點不為社稷籌謀,定是假話,可我也并非獨為朝局思量。先前論及子嗣之重,實無虛言,若我們有了孩兒,你身有依傍,便是我去了,也可安心。”
南婉青抱著身子,不知聽進(jìn)多少,良久不作聲。
“如今再想來,是我錯了。”宇文序道,“與其借孩兒之名,授天子權(quán)柄,不若直截了當(dāng),許你一個儲君的名號。”
“青青,我已命人擬了遺詔。”
“國朝宗祧,于爾嗣位。”[1]
南婉青陡然一驚。
他竟立詔外姓女子克承大統(tǒng)……
“你、你……”南婉青欲言又止,“方才你說、說了什么?”
空古絕今,不可理喻。
這人莫不是瘋了?
南婉青神思恍惚,不禁往后挪了挪身子,腰側(cè)觸及九龍榻橫梁,退無可退。他高她一頭,同坐榻間亦需微微仰目而看,眼前人容色肅正,倒不似鬧玩笑的模樣。
宇文序道:“我傳位于你,青青,你從未信我也罷,只信我這一回。”
——————————
注:
[1]宗祧:即宗廟。祧,指遠(yuǎn)祖的廟。引申指家族世系。
嗣位:繼承君位。